<?xml version='1.0' encoding='UTF-8'?><?xml-stylesheet href="http://www.blogger.com/styles/atom.css" type="text/css"?><feed xmlns='http://www.w3.org/2005/Atom' xmlns:openSearch='http://a9.com/-/spec/opensearchrss/1.0/' xmlns:georss='http://www.georss.org/georss' xmlns:gd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' xmlns:thr='http://purl.org/syndication/thread/1.0'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</id><updated>2012-02-16T01:21:32.358-08:00</updated><category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category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雪山飛狐(xue-shan-fei-hu)</title><subtitle type='html'></subtitle><link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feed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posts/default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?max-results=100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'/><link rel='hub' href='http://pubsubhubbub.appspot.com/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generator version='7.00' uri='http://www.blogger.com'>Blogger</generator><openSearch:totalResults>12</openSearch:totalResults><openSearch:startIndex>1</openSearch:startIndex><openSearch:itemsPerPage>100</openSearch:itemsPerPage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109225233330868306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22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22:37.801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title type='text'>後記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後記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雪山飛狐」的結束是一個懸疑，沒有肯定的結局。到底胡斐這一刀劈下去呢還是不劈，讓讀者自行構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部小說於一九五九年發表，十多年來，曾有好幾位朋有和許多不相識的讀者希望我寫個肯定的結尾。仔細想過之後，覺得還是保留原狀的好，讓讀者們多一些想像 的餘地。有餘不盡和適當的含蓄，也是一種趣味。在我自己心中，曾想過七八種不同的結局，有時想想各種不同結局，那也是一項享受。胡斐這一刀劈或是不劈，在 胡斐是一種抉擇，而每一位讀者，都可以憑著自己的個性，憑著各人對人性和這個世界的看法，作出不同的抉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關於李自成之死，有好幾種說法。第一種是「明史」說的，他在九宮山為村民擊斃，當時謠言又說是為神道所殛。第二種是「明紀」說他為村民所困，不能脫，自縊 而死。第三種是「明季北略」說他在羅公山軍中病死。第四種是「灃州志」所載，他逃到夾山出家為僧，到七十歲才坐化。第五種是「吳三桂演義」小說的想像，說 是為牛金星所毒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歷史小說有想像的自由，可以不必討論。其他各種說法經後人考證，似乎都有疑點。何騰蛟的奏章中說：「為闖死確有證據、闖級未敢扶同、謹具實回奏事……道阻 音絕，無復得其首級報驗。今日逆首已誤死於鄉兵，而鄉兵初不知也……」得不到李自成的首級，總之是含含糊糊。清將阿濟格的奏疏則說：「有降卒言，自成竄入 九宮山，為村民所困，自縊死，屍朽莫辨。」屍首腐爛，也無法驗明正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江賓谷（名昱志）所撰「李自成墓誌」全文如下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何璘『灃州志』云：『李闖之死，野史載通城羅公山，「明史」載通城九宮山，其以為死於村民，一也。今按羅公山，實在黔陽，而九宮山實在通山縣，其言通 城，皆誤也。有孫教授為余言：李自成實竄灃州，至清化驛，隨十餘騎走牯牛壩，在今安福縣境。復乘騎去，獨竄石門之夾山為僧，今其墳尚在。』云云。余訝之， 特至夾山。見寺旁有石塔，覆以屋，塔面大書『奉天玉和尚』。前有碑，乃其徒野拂文，載和尚不知誰氏子。一老僧年七十餘，尚能言夾山舊事，云和尚順治初入 寺，事律門，不言來自何處，其聲似西人。後數年復有一僧來，云是其徒，乃宗門，號野拂，江南人，事和尚甚謹。和尚卒於康熙甲辰歲二月，約年七十。臨終，有 遺言於野拂，彼時幼，不與聞。似尚藏有遺像，命取視之，則高顴深頤，鴟目蝎鼻，狀貌猙獰，與『明史』所載正同。自成僭號奉天倡義大元帥，後復自稱新順王。 其自稱奉天玉和尚，蓋自寓加點以諱之。而野拂以宗門為律門弟子，事之甚謹，豈其舊日臣相與左右者與？『明史』於九宮山鉏死之自成，亦云：『我兵遣識者驗其 屍，朽莫辨。』而老僧親聞謦欬，其西音又足異也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所謂「西人」「西音」，指陝西人和陝西口音。李自成是陝西米脂縣人。李自成瞎了一隻眼睛，是在圍攻開封時給陳永福射瞎的，本是一個極明顯的特徵，但老僧描述奉天玉和尚時沒有提及，似是一個重大疑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李自成在此以前，當被明兵逼得勢窮力竭時，曾假死過一次，那是在崇禎十二年。他幼時做過和尚。阿英在劇本「李闖王」的考據中說：「……自成再過和尚生涯，也是『駕輕就熟』的，何況『成者為王，敗則為僧』，是中國的老一套呢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小說中加插一些歷史背境，當然不必一切細節都完全符合史實，只要重大事件不違背就是了。至於沒有定論的歷史事件，小說作者自然更可選擇其中的一種說法來 加以發揮。但舊小說「吳三桂演義」和「鐵冠圖」敘述李自成故事，和眾所公認的事實距離太遠，以「鐵冠圖」中描寫費宮娥所刺殺的闖軍大將竟是李岩，為免自由 得過了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雪山飛狐」於一九五九年在報上發表後，沒有出版過作者所認可的單行本。坊間的單行本，據我所見，共有八種，有一冊本、兩冊本、三冊本、七冊本之分，都是 書商擅自翻印的。總算承他們瞧得起，所以一直也未加理會。只是書中錯字很多，而翻印者強分章節，自撰回目，未必符合作者原意，有些版本所附的插圖，也非作 者所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現在重行增刪改寫，先在「明報晚報」發表，出書時又作了幾次修改，約略估計，原書十分之六七的句子都已改寫過了。原書的脫漏粗疏之處，大致已作了一些改 正。只是書中人物寶樹、平阿四、陶百歲、劉元鶴等都是粗人，講述故事時語氣仍嫌太文，如改得符合各人身分，滿紙「他媽的」又未免太過不雅。限於才力，那是 無可如何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雪山飛狐」有英文譯本，曾在紐約出版之〞Bridge〞雙月刊上連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雪山飛狐」與「飛狐外傳」雖有關連，然而是兩部各自獨立的小說，所以內容並不強求一致。按理說，胡斐在遇到苗若蘭時，必定會想到袁紫衣和程靈素。但單就 「雪山飛狐」這部小說本身而言，似乎不必讓另一部小說的角色出現，即使只是在胡斐心中出現。事實上，「雪山飛狐」撰作在先，當時作者心中，也從來沒有袁紫 衣和程靈素那兩個人物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1092252333308683064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109225233330868306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109225233330868306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109225233330868306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1092252333308683064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5126.html' title='後記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480988432450779720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21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22:02.272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十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十回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到苗人鳳發怒時神威凜凜，心中也自駭然，抱著苗若蘭不敢停留，搶到崖邊，一手拉索，溜下峰去。他知附近有個山洞人跡罕至，當下展開輕身功夫，直奔而去，手中雖抱了人，但苗若蘭身子甚輕，全沒滅了他奔跑之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到一盞茶功夫，已抱著苗若蘭進了山洞，將棉被緊緊裹住她身子，讓她靠在洞壁，心中躊躇：「若要解她穴道，非碰到身子不可，如不解救，時間一長，她不會內功，只怕身子有損。」實在好生難以委決，當下取火摺點燃了一根枯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火光下但見苗若蘭美目流波，俏臉生暈，便道：「苗姑娘，在下絕無輕薄冒瀆之意，但要解開姑娘穴道，難以不碰姑娘貴體，此事該當如何？」苗若蘭雖不能點頭示意，但目光柔和，似羞似謝，殊無半點怒色，胡斐大喜，先吹熄柴火，伸手到衾中在她幾處穴道上輕輕按摩，替她通了經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手足漸能活動，低聲道：「行啦，多謝您！」胡斐急忙縮手，待要說話，卻不知說甚麼好，過了良久，才道：「適才冒犯，實是無意之過，此心光明磊落，天日可鑒，務請姑娘恕罪。」苗若蘭低聲道：「我知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在黑暗之中，相對不語。山洞外雖是冰天雪地，但兩人心頭溫暖，山洞中卻如春風和煦，春日融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一會，苗若蘭道：「不知我爹爹現下怎樣了。」胡斐道：「令尊英雄無敵，這些人不是他的對手。你放心好啦。」苗若蘭輕輕嘆了口氣，說道：「可憐的爹爹，他以為你……你對我不好。」胡斐道：「這也難怪，適才情勢確甚尷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臉上一紅，道：「我爹爹因有傷心之事，是以感觸特深，請胡爺不要見怪。」胡斐道：「甚麼事？」一問出口，立覺失言，想要用言語岔開，卻一時不知說甚麼好。他號稱雪山飛狐，平時聰明伶俐，機變百出，但今日在這個溫雅的少女之前，不知怎的，竟似變成了另一個人，顯得十分拙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此事說來有愧，但我也不必瞞你，那是我媽的事。」胡斐「啊」了一聲。苗若蘭道：「我媽做過一件錯事。」胡斐道：「人孰無過？那也不必放在心上。」苗若蘭緩緩搖頭，說道：「那是一件大錯事。一個女子一生不能錯這麼一次。我媽媽教這件事毀了，連我爹爹也險險給這事毀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默然，心下已料到了幾分。苗若蘭道：「我爹是江湖豪傑。我媽卻是出身官家的一個千金小姐。有一次我爹無意之中救了我媽的性命，他們才結了親。兩人本來不大相配，那也罷了。可是我爹有一件事大大不對，他常在我媽面前，誇獎你媽的好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奇道：「我的母親？」苗若蘭道：「是啊。我爹跟令尊比武之時，你媽媽英風颯爽，比男子漢還有氣概。我爹平時閒談，常自羨慕令尊，說道：『胡大俠得此佳偶，活一日勝過旁人百年。』我媽聽了雖不言語，心中卻甚不快。後來天龍門的田歸農到我家來作客。他相貌英俊，談吐風雅，又能低聲下氣的討人喜歡。我媽一時糊塗，竟撇下了我，偷偷跟著那人走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輕輕嘆了口氣，難以接口。苗若蘭話聲哽咽，說道：「那時我還只三歲，爹抱了我連夜追趕，他不吃飯不睡覺，連追三日三夜，終於趕上了他們。那田歸農見了我爹，那敢動手？我媽卻全力護著他。我爹見我媽媽對這人如此真心相愛，無可奈何，抱了我走了，回到家來生了一場大病，險些死去。他對我說，若不是見我孤苦伶仃，在這世上沒人照顧，他真不想活啦。一連三年，他不出大門一步，有時叫著：『蘭啊蘭，你怎地如此糊塗？』我媽媽的名字之中，也是有個『蘭』字的。」她說到此處，臉上一紅。要知當時女子的名字也是秘密，旁人只知女子姓氏，只有對至親至近之人方能告知名字，她這麼說，等於是對胡斐說自己名字中有個「蘭」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雖見不到她臉上神色，但聽她竟把家中最隱密的可恥私事，也毫不諱言的告知了自己，不禁大是感激，最後聽她提到她自己小名，更是如飲醇醪，頗有微醺薄醉之意，說道：「苗姑娘，那田歸農存心極壞，對你媽未必有甚麼真正的情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嘆了口氣道：「我爹也是這麼說。只是他時常埋怨自己，說道若非他對我媽不夠溫存體貼，我媽也不致受了旁人之騙。我爹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，但說到待人處世，卻不及田歸農了。那姓田的欺騙我媽，其實是想得我苗家家傳的一張藏寶之圖。可是他雖令我一家受苦，令我自幼就成了個無母之人，到頭來卻仍是白費了心機。我媽看穿了他的用心，臨終之時，仍將藏著地圖的鳳頭珠釵還給了我爹。」於是將劉元鶴在田歸農床底的所見所聞，說了一遍，最後說到那圖如何給寶樹他們搶去，那些人如何憑了闖王軍刀與地圖去找藏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恨恨的道：「這姓田的心思也忒煞歹毒。他畏懼你爹爹，又弄不到地圖，就想假手官家，將你爹爹擒住，好迫他交出圖來。那知天網恢恢，終於難逃孽報。唉，這寶藏不知害了多少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停了片刻，又道：「苗姑娘，我爹和我媽就是因這寶藏而成親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是麼？快說給我聽。」她雖矜持，究竟年紀幼小，心喜之下，伸手去握住了胡斐了手，但隨即覺得不妙，要待縮回，胡斐卻翻過手掌，輕輕握住了她手不放。苗若蘭臉上一紅，也就不再縮回，只覺胡斐手上熱氣，直透進自己的心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「你道我媽是誰？她是杜希孟杜莊主的表妹。」苗若蘭更加驚奇，說道：「我自幼識得杜伯伯，爹爹卻從來沒提起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「我在爹爹媽媽的遺書中得悉此事，想來令尊未必知道其中詳情。杜莊主得到一些線索，猜得寶藏必在雪峰附近，是以長住峰上找尋。只是他一來心思遲鈍，二來機緣不巧，始終參透不出藏寶的所在。我爹爹暗中查訪，卻反而先他得知。他進了藏寶之洞，見到田歸農的父親與你祖父死在洞中，正想發掘藏寶，那知我媽跟著來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媽的本事要比杜莊主高得多。我爹連日在附近出沒，她早已看出了端倪。她跟進寶洞，和我爹動起手來。兩人不打不成相識，互相欽慕，我爹就提求親之議。我媽說道：她自幼受表哥杜希孟撫養，若是讓我爹取去藏寶，那是對表哥不起，問我爹要她還是要寶藏，兩者只能得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爹哈哈大笑，說道就是十萬個寶藏，也及不上我媽。他提筆寫了一篇文字，記述此事，封在洞內，好令後人發現寶藏之時，知道世上最寶貴之物，乃是兩心相悅的真正情愛，決非價值連城的寶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聽到此處，不禁悠然神往，低聲道：「你爹娘雖然早死，可比我爹媽快活得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「只是我自幼沒爹沒娘，卻比你可憐得多了。」苗若蘭道：「我爹爹若知你活在世上，就是拋盡一切，也要領你去撫養。那麼咱們早就可以相見啦。」胡斐道：「我若住在你家裡，只怕你會厭憎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急道：「不！不！那怎麼會？我一定會待你很好很好，就當你是我親哥哥一般。」胡斐怦怦心跳，問道：「現在相逢還不遲麼？」苗若蘭不答，過了良久，輕輕說道：「不遲。」又過片刻，說道：「我很歡喜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古人男女風懷戀慕，只憑一言片語，便傳傾心之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了此言，心中狂喜，說道：「胡斐終生不敢有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我一定學你媽媽，不學我媽。」她這兩句話說得天真，可是語意之中，充滿了決心，那是把自己一生的命運，全盤交託給了他，不管是好是壞，不管將來是禍是福，總之是與他共同擔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雙手相握，不再說話，似乎這小小山洞就是整個世界，登忘身外天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良久，苗若蘭才道：「咱們去找到我爹，一起走吧，別理杜莊主他們啦。」胡斐道：「好的。」可是他一生之中，從未有如此之樂，實是不願離開山洞。苗若蘭也有此心，覺得不如說些閒話，多留一刻好一刻，於是問道：「杜莊主既是你長親，何以你要跟他為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恨恨的道：「這件事說來當真氣人。我媽臨終之時，拜懇你爹照看，養我成人。我媽在我襁褓中放了一包遺物，一通遺書，其中記明我的生日時辰，我胡家的籍貫、祖宗姓名，以及世上的親戚。後來變生不測，平四叔抱了我逃走。他以為你父有害我之意，見到遺書中有杜莊主的姓名，便抱了我前去投奔。那知杜莊主起心不良，想得我爹的武學秘本。他又隱約猜到我爹媽知道藏寶秘密，竟來搜查我媽給我的遺物。平四叔情知不妙，抱著我連夜逃下雪峰。我爹的武學秘本是帶走了，但我媽給我的一包遺物，卻失落在莊上。這次我跟他約會，是要問他為甚麼欺侮我一個幼年孤兒，又要向他要回我媽所遺的物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杜莊主對人溫和謙善，甚是好客，想不到待你這麼壞。」胡斐道：「這人假人假義，單是他陰謀害你爹爹，就可想見其餘……」隨即語意轉柔，說道：「不過現在我也不惱他了。若不是他，我又怎能跟你相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正說到此處，忽聽洞外傳來一陣兵刃相交之聲，隱隱夾雜著呼呵叱罵。只是聲音極沈極悶，胡斐依稀分辨得出，苗若蘭卻還道是風動松柏，雪落山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「這聲音來自地底，那可奇了。你留在這裡，我瞧瞧去。」說著站起身來。苗若蘭道：「不，我跟你去。」胡斐也不願留她一人孤身在此，說道：「好。」攜著她手，出洞尋聲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在雪地上緩緩走出數十丈。這天是三月十五，月亮正圓，銀色的月光映著銀色的雪光，再與苗若蘭皎潔無暇的肌膚一映，當真是人間仙境，此夕何夕？這時胡斐早已除下自己長袍，披在苗若蘭身上。月光下四目交投，於身外之事，竟是全不縈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心中柔和，古人詠嘆深情蜜意的詩句，忽地一句句似脫口而出。胡斐不自禁低聲說道：「宜言飲酒，與子偕老。」苗若蘭仰起頭來，望著他的眼睛，輕輕的道：「琴瑟在御，莫不靜好。」這是「詩經」中一對夫婦的對答之詞，情意綿綿，溫馨無限。突然之間，地底呼聲轉劇，兩人當即止步，側耳傾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辨聲音，說道：「他們找到了寶藏所在，正在地下廝殺爭奪。」他從父親遺書之中得知寶藏地點，曾進入數次，取出父母當年封存的文字，又取了田歸農之父的黃金小筆。這日早晨他用小筆投射田青文，就是示警之意。他雖知寶藏所在，但體念父母遺志，不肯發掘。這時辨聲知向，料定寶樹等必是見財眼紅，正在互相爭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所料絲毫不錯，那地底山洞之中，天龍門、飲馬川山寨、平通鏢局諸路人馬，為了爭奪寶物，正自殺成一團。寶樹袖手旁觀，只是冷笑，心想且讓你們打個三敗俱傷，老僧再慢慢一個個的收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雲陽與熊元獻又是扭在一起，在地下滾來滾去。兩人突然間滾到了火堆之旁。初時互欲將對方壓在火上，那知幾個打滾，險險將火頭壓熄，寶樹罵道：「壓滅了火，大夥兒都凍死麼？」伸出右腳，抄到周雲陽身底一挑，兩個人一齊飛了起來，騰的一聲，落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嘿嘿一笑，彎腰拿起幾根粗柴，添入火堆。正要挺直身子，忽見火光突突跳跳，在對面冰壁上映出兩個人影，人影也在微微跳動。寶樹吃了一驚，轉過身來，見山洞口並肩站著兩人。一個臉帶嬌羞，乃是苗若蘭，另一個虯髯戟張、眼露殺氣，卻是雪山飛狐胡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「啊」的一聲，右手一揚，一串鐵念珠激飛而出。念珠初擲出似是一串，其實串著鐵珠的絲線早被他捏斷，數十顆鐵珠忽然上下左右，分打胡苗二人的要害。這是他苦練十餘年的絕技，恃以保身救命，臨敵之時從未用過，此時陡逢大敵，事勢緊迫，立施殺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聲冷笑，踏上一步，擋在苗若蘭身前。寶樹見他並無特異功夫擋避，心下大喜，暗道：「原來你裝模作樣，功夫也不過爾爾，這番可要叫你死無葬身之地了。」正自得意，但見胡斐雙手衣袖倏地揮出，已將數十顆來勢奇急的鐵念珠盡行捲住，衣袖振處，嗒嗒急響，如落冰雹，鐵念珠都飛向冰壁，只打得碎冰四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數一見之下，不由得心膽俱裂，急忙倒躍，退在曹雲奇身後，生怕胡斐跟著上前，大叫一聲：「不好了！」雙手抓住曹雲奇背心，提起他一個魁偉長大的身子，就往火堆中擲將過去。他本意將火堆壓滅，好教胡斐瞧不見自己，那知道火堆剛得他添了乾柴，燒得正旺。曹雲奇跌在火中，衣服著火，洞中更是明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寶樹一上來就向自己和苗若蘭猛施毒手，想起平阿四適才所言，這和尚卑鄙貪財，害了自己父母性命，心中怒火大熾，立時也如那火堆一般燒了起來，一彎腰抄起了一把珠寶，托在左手掌心，右手食指不住彈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見珍珠、珊瑚、碧玉、瑪瑙、翡翠、寶石、貓兒眼、祖母綠、各種各樣的珍物，如雨點般往寶樹身上飛去。每一塊寶物射到，都打得他劇痛難當。寶樹縱高竄低，竭力閃避，但胡斐手指彈出，珍寶飛到，準頭竟是不偏半點，洞中人數不少，這些珠寶卻始終不碰到別人身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、陶百歲等見此情景，個個貼身冰壁，一動也不敢動。寶樹初時還東西奔躍，後來足踝上連中了兩塊碧玉，竟自倒地，再也站不起來，高聲號叫，在地下滾來滾去。他先前只愁珍寶不多，此時卻但願珍寶越少越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越彈手勁越重，有意避開寶樹的要害，要讓他多吃些苦頭。眾人縮在洞角，凝神觀看，個個嚇得心驚肉跳，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聽寶樹叫得悽慘，心中不忍，低聲道：「這人確是很壞，但也夠他受的了。饒了他吧！」胡斐生平除惡務盡，何況這人正是殺父害母的大仇人，但一聽苗若蘭之言，突然覺得自己正處於極大幸福之中，對這世上最大的惡人，憎恨之心也登時淡了許多，當即左手一擲，掌中餘下的十餘件珍寶激飛而出，叮叮噹噹一陣響，盡數嵌在冰壁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盡皆駭然，暗道：「這些珍寶若要寶樹受用，單只一件就要了他的性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橫眉怒目，自左至右逐一望過去，眼光射到誰的臉上，誰就不自禁的低下頭去，不敢與他目光相接。洞中寂靜無聲。寶樹身上雖痛，卻也不敢發出半聲呻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了良久，胡斐喝道：「各位如此貪愛珍寶，就留在這裡陪伴寶藏吧！」說著攜了苗若蘭的手，轉身便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萬料不到他居然肯這麼輕易罷手，個個喜出望外，但聽他二人腳步聲在隧道中逐漸遠去，各人齊聲低呼，俯身又去撿拾珠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和苗若蘭來到兩塊圓岩之外。胡斐道：「我們在這裡等上一會，瞧他們出不出來。那一個貪念稍輕，自行出來，就饒了他的性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洞內各人雙手亂扒，拼命的執拾珠寶，只恨爹娘當時少生了自己兩三隻手。過了良久，突然隧道中傳來一陣鬱悶的軋軋之聲，眾人初尚不解，轉念之間，個個驚得臉如土色，齊叫：「啊喲，不好啦！」「他堵死了咱們出路。」「快跟他拼了。」眾人情急之下，爭先恐後的擁出，奔到圓岩之後，果見那塊巨岩已被胡斐推回原處，牢牢的堵住了洞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洞門甚窄，在外尚有著力之處，內面卻只容得一人站立，岩面光滑，無所拉扯，這麼一堵上，過不多時，融化了的冰水重行凍結，若非外面有人來救，洞內諸人萬萬不能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心中不忍，道：「你要他們都死在裡面麼？」胡斐道：「你說，裡面那一個是好人，饒得他活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嘆了口氣，道：「這世上除了爹爹和你，我不知道還有誰是真正的好人。可是，你總不能把天下的壞人都殺了啊。」胡斐一怔，道：「我那算得是好人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抬頭望著他，說道：「我知道你是好的。我沒見你面的時候就知道啦！大哥，你可知在甚麼時候，我這顆心就已交了給你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是她第一次出口叫他「大哥」，可是這一聲叫得那麼自然流暢，隨隨便便得脫口而出，卻似已經叫了一輩子一般。胡斐再也抑制不住，張臂抱住了她。苗若蘭伸手還抱，倚在他的懷中。兩人摟抱在一起，但願這一刻無窮無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這樣抱著，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，忽然洞口傳進來幾下腳步之聲。胡斐心道：「不好！我堵死別人，別要螳螂捕蟬，黃雀在後，令友別人來堵死了我們。」手臂摟著苗若蘭不放，急步搶出洞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月光之下，但見雪地裡有兩人在發力奔跑，顯然便是雪峰上與自己動過手的武林豪客。胡斐笑道：「你爹爹把那些傢伙都趕跑啦。」彎腰在地下抓起一把雪，手指用勁，這把雪立時團得堅如鐵石。他手臂一揮，雪團直飛過去，擊中前面一人後腰。那人一交俯跌，再也站不起來。後面一人吃了一驚，回過頭來，一個雪團飛到，正中胸口，立時仰天摔倒。兩人跌法不同，卻是同樣的再不站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哈哈一笑，忽然柔聲道：「你甚麼時候把心交給了我？我想一定沒我早。我第一眼瞧你，我……我就管不住自己了。」苗若蘭輕聲道：「十年之前，那時候我還只七歲，我聽爹爹說你爹媽之事，心中就儘想著你。我對自己說，若是那個可憐的孩子活在世上，我要照顧他一生一世，要教他快快活活，忘了小時候別人怎樣欺侮他、虧待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下感激，不知說甚麼才好，只是緊緊的將她摟在懷裡，眼光從她肩上望去，忽見雪峰上幾個黑影，正沿著繩索往下急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叫道：「咱們幫你爹爹截住這些歹人。」說著足底加勁，抱著苗若蘭急奔，片刻間已到了雪峰之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兩名豪客已踏到峰下實地，上有幾名正急速下溜。胡斐放下苗若蘭，雙手各握一個雪團，雙臂齊揚，峰下兩名豪客應聲倒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正要再擲雪團，投擊尚未著地之人，忽聽半山間有人朗聲說道：「是我放人走路，旁人不必攔阻。」這兩句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從半山裡飄將下來，洪亮清朗，正是苗人鳳的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喜叫：「爹爹！」胡斐聽這聲音尚在百丈之外，但語音遙傳，若對其面，金面佛內力之深，卻是已所莫及，不禁大為欽佩，雙手一振，扣在掌中的雪團雙雙飛出，又中躺伏在地的兩名豪客身上，不過上次是打穴，這次卻是解穴。那二人蠕動了幾下，撐持起來，發足狂奔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聽半空中苗人鳳叫道：「果然好俊功夫，就可惜不學好。」這十二字評語，一字近似一字，只見他又瘦又長的人形緣索直下，「好」字一脫口，人已站在胡斐身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互相對視，均不說話。但聽四下裡乞乞擦擦，盡是踏雪之聲，這次上峰的好手中留得性命的，都四散走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月光下只見一人一跛一拐的走近，正是杜希孟杜莊主。他將一個尺來長的包裹遞給胡斐，顫聲道：「這是你媽的遺物，裡面一件不少，你收著吧。」胡斐接在手中，似有一股熱氣從包裹傳到心中，全身不禁發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見杜希孟的背影在雪地裡蹣跚遠去，心想此人文武全才，結交遍於天下，也算得是個人傑，與自己二十餘年的交情，只因一念之差，落得身敗名裂，實是可惜。他不知杜希孟與胡斐之母有中表之親，更不知胡斐就是二十多年來自己念念不忘的孤兒，當下緩緩轉過頭來，只見女兒身披男人袍服，怯生生的站在雪中，心想眼前此人雖然救了自己性命，卻玷污了女兒清白，念及亡妻失節之事，恨不得殺盡天下輕薄無行之徒，一時胸口如要迸裂，低沈著聲音道：「跟我來！」說著轉身大踏步便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叫道：「爹，是他……」苗人奉沈默寡言，素來不喜多說一個字，也不喜多聽一個字，此時盛怒之下，更不讓女兒多說。他見胡斐伸手去拉女兒，喝道：「好大膽！」閃身欺近，左手倏地伸出，破蒲扇一般的手掌已江湖斐左臂握住，說道：「蘭兒你留在這兒，我和這人有幾句話說。」說著向右側一座山峰一指。那山峰雖遠不如玉筆峰那麼高聳入雲，但險峻巍峨，殊不少遜。他放開胡斐手臂，向那山峰急奔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「蘭妹，你爹既這般說，我就過去一會兒，你在這裡等著。」苗若蘭道：「你答應我一件事。」胡斐道：「別說一件，就是千件萬件，也全憑你吩咐。」苗若蘭道：「我爹若要你娶我……」最後兩字聲若蚊鳴，幾不得聞，低下了頭，羞不可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將適才從杜希孟手裡接來的包裹交在她手裡，柔聲道：「你放心。我將我媽的遺物交於你手。天下再沒一件文定之物，能有如此隆重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接過包裹，身子不自禁的微微顫動，低聲道：「我自然信得過你。只是我知道爹爹脾氣，若是他惱了你，甚至罵你打你，你都瞧在我臉上，便讓了他這一回。」胡斐笑道：「好，我答應你。」遠遠望去，只見苗人鳳的人影在白雪山石間倏忽出沒，正自極迅捷的向山峰奔上，當下輕輕的在苗若蘭的臉頰上親了一親，提氣向苗人鳳身後跟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順著雪地裡的足跡，一路上山，轉了幾個彎，但覺山道愈來愈險，當下絲毫不敢大意，只怕一個失足，摔得粉身碎骨。奔到後來，山壁間全是凝冰積雪，滑溜異常，竟難有下足之處，心道：「苗大俠故意選此險道，必是考較我的武功來著。」於是展開輕功，全力施為，山道越險，他竟奔得越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轉過一個彎，忽見一條瘦長的人影站在山壁旁一塊凸出的石上，身形襯著深藍色的天空，猶似一株枯槁得老樹，正是打遍天下無敵手金面佛苗人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怔，急忙停步，雙足使出「千斤墜」功夫，將身子牢牢定住峭壁之旁。苗人鳳低沈著嗓子說道：「好，你有種跟來。上吧！」他背向月光，臉上陰沈沈的瞧不清楚神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喘了口氣，面對著這個自己生平想過幾千幾萬遍之人，一時之間竟爾沒了主意： 「他是我殺父仇人，可是他又是若蘭的父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害得我一生孤苦，但聽平四叔說，他豪俠仗義，始終沒對不起我的爹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，武功藝業，舉世無雙，但我偏不信服，倒要試試是他強呢還是我強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苗家與我胡家累世為仇，百餘年來相斫不休，然而他不傳女兒武功，是不是真的要將這場世仇至他而解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適才我救了他的性命，可是他眼見我與若蘭同床共被，認定我對他女兒輕薄無禮，不知能否相諒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見胡斐神情粗豪，虯髯戟張，依稀是當年胡一刀的模樣，不由得心中一動，但隨即想起，胡一刀之子早已為人所害，投在滄州河中，此人容貌相似，只是偶然巧合，想起他欺辱自己的獨生愛女，怒火上沖，左掌一揚，右拳呼的一聲，衝拳直出，猛往胡斐胸口擊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與他相距不過數尺，見他揮拳打來，勢道威猛無比，只得出掌擋架。兩人拳掌相交，身子都是一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自那年與胡一刀比武以來，二十餘年來從未遇到敵手，此時自己一拳被胡斐化解，但覺對方掌法精妙，內力深厚，不禁敵愾之心大增，運掌成風，連進三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一拆開，到第三招上，苗人鳳掌力極猛，他雖急閃避開，但身子連幌幾幌，險險墜下峰去，心道：「若再相讓，非給他逼得摔死不可。」眼見苗人鳳左足飛起，急向自己小腹踢到，當即右拳左掌，齊向對方面門拍擊，這一招攻敵之不得不救，是拆解他左足一踢的高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這一招用的雖是重手，究竟未出全力。但高手比武，半點容讓不得，苗人鳳伸臂相格，使的卻是十成力。四臂相交，咯咯兩響，胡斐只覺胸口隱隱發痛，急忙運氣相抵。豈知苗人鳳的拳法剛猛無比，一佔上風，拳勢愈來愈強，再不容敵人有喘息之機。若在平地，胡斐原可跳出圈子，逃開數步，避了他掌風的籠罩，然後反身再鬥，但在這巉崖峭壁之處，實是無比可退，只得咬緊牙關，使出「春蠶掌法」，密密護住全身各處要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「春蠶掌法」招招全是守勢，出手奇短，抬手踢足，全不出半尺之外，但招數綿密無比，周身始終不露半點破綻。這路掌法原本用於遭人圍攻而大處劣勢之時，不求有功，但求無過，雖守得緊密，確有一個極大不好處，一開頭即是「立於不勝之地」，名目叫做「春蠶掌法」，確是作繭自縛，不能反擊，不論敵人招數中露出如何重大破綻，若非改變掌法，永難克敵制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一招緊似一招，眼見對方情勢惡劣，但不論自己如何強攻猛擊，胡斐必有方法解救，只是他但守不攻，自己卻無危險，當下不顧防禦，十分力氣全用在攻堅破敵之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鬥到酣處，苗人鳳一拳打出，胡斐一避，那拳打在山壁之上，冰凌飛濺，一小塊射上了他左眼。眼皮極是柔軟，這一下又是出乎意料之外，難以防備，胡斐但覺眼上劇痛，雖不敢伸手去揉，拳腳上總是一緩。苗人鳳乘勢搶進，靠身山壁，已將胡斐逼在外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時強弱優劣之勢已判，胡斐半身凌空，祇要足底微出，身子稍有不穩，立時掉下山谷，苗人鳳卻是背心向著山壁，招招逼迫對手硬接應架。胡斐極是機伶，卻也偏不上這個當，出手柔韌滑溜，盡力化解來勢，決不正面相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武功本在仲伯之間，平手相鬥，胡斐已未必能勝，現下加上許多不利之處，如何能夠持久？又鬥數招，苗人鳳忽地躍起，連踢三腳。胡斐急閃相避，但見對手第三腳踢過，雙掌齊出，直擊自己胸口。這兩掌難以化解，自己站立之處又是無可避讓，只得也是雙掌拍出，硬接來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掌相交，苗人鳳大喝一聲，勁力直透掌心。胡斐身子一幌，急忙運勁反擊。兩人都將畢生功力運到了掌上，這是硬碰硬的比拼，半點取巧不得。兩人氣凝丹田，四目互視，竟是僵住了再也不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見他武功了得，不由得暗暗驚心：「近年來少在江湖上走動，竟不知武林中出了這等厲害人物！」雙腿稍彎，背脊已靠上山壁，一收一吐，先江胡斐的掌力引將過來，然後藉著山壁之力，猛推出去，喝道：「下去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推本就力道強勁無比，再加上借了山壁的反激，更是難以抵擋，胡斐身子連幌，左足已然凌空。但他下盤之穩，實是非同小可，右足在山崖邊牢牢定住，宛似鐵鑄一般。苗人鳳連催三次勁，也只能推得他上身幌動，卻不能使他右足移動半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暗暗驚佩：「如此功夫，也可算得是曠世少有，只可惜走上了邪路。他年歲尚輕，今日若不殺他，日後遇上，未必再是他敵手。他恃強為惡，世上有誰能制？」想到此處，突然間左足一登，一招「破碑腳」，猛往胡斐右膝上踹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全靠單足支持，眼見他一腳踹到，無可閃避，嘆道：「罷了，罷了，我今日終究命喪他手。」危難中死中求生，右足一登，身子斗然拔起丈餘，一個鷂子翻身，凌空下擊。苗人鳳道：「好！」肩頭一擺，撞了出去。胡斐雙拳打中了他肩頭，卻被他巨力一撞，跌出懸崖，向下直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慘然一笑，一個念頭如電光般在心中一閃：「我自幼孤苦，可是臨死之時得蒙蘭妹傾心，也自不枉了這一生。」突然臂上一緊，下墜之勢登時止住，原來苗人鳳已抓住他手臂，將他拉了上來，喝道：「你曾救我性命，現下饒你相報。一命換一命，誰也不虧負了誰。來，咱們重新打過。」說著站在一旁，與胡斐並排而立，不再佔倚壁之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死裡逃生，已無鬥志，拱手說道：「晚輩不是苗大俠敵手，何必再比？苗大俠要如何處置，晚輩聽憑吩咐就是。」苗人鳳皺眉道：「你上手有意相讓，難道我就不知？你欺苗人鳳年老力衰，不是你對手麼？」胡斐道：「晚輩不敢。」苗人鳳喝道：「出手！」胡斐要解釋與苗若蘭同床共衾，實是出於意外，決非存心輕薄，說道：「在那廂房之中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聽他提及「廂房」二字，怒火大熾，劈面就是一掌。胡斐只得接住，經過了適才之事，知道只要微一退讓，立時又給他掌力罩住，只得全力施為。兩人各展平生絕藝，在山崖邊拳來腳往，鬥智鬥力，鬥拳法，鬥內功，拆了三百餘招，竟是難分勝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愈鬥心下愈疑，不住想到當年在滄州與胡一刀比武之事，忽地向後躍開兩步，叫道：「且住！你可識得胡一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他提到亡父之名，悲憤交集，咬牙道：「胡大俠乃前輩英雄，不幸為奸人所害。我若有福氣能得他教誨幾句，立時死了，也所甘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心道：「是了，胡一刀去世已二十七年。眼前此人也不過二十多歲，焉能相識？他這幾句話說得甚好，若不是他欺辱蘭兒，單憑這幾句話，我就交了他這個朋友。」順手在山邊折下兩根堅硬的樹枝，掂了一掂，重量相若，將一根拋給胡斐，說道：「咱們拳腳難分高下，兵刃上再決生死。」說著樹枝一探，左手捏了劍訣，樹枝走偏鋒刺出，使的正是天下無雙、武林絕藝的「苗家劍法」。雖是一根小小樹枝，但刺出時勢夾勁風，又狠又準，要是給尖梢刺上了，實也與中劍無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來勢厲害，那敢有絲毫怠忽，樹枝一擺，向上橫格，這一格剛中帶柔，卻是名家手法。苗人鳳一怔，心道：「怎麼他武功與胡一刀這般相似？」但高手相鬥，刀劍一交，後著綿綿而至，決不容他有絲毫遲疑的餘裕，但見胡斐樹刀格過，跟著提手上撩，苗人鳳揮樹劍反削，教他不得不迴刀相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番惡鬥，胡斐一生從未遇過。他武功全是憑著父親傳下遺書修習而成，招數雖然精妙，實戰經驗畢竟欠缺，功力火候因年歲所限，亦未臻上乘，好在年輕力壯，精力遠過對方，是以數十招中打得難解難分。兩人迭遇險招，但均在極危急下以巧妙招數拆開。胡斐奮力拆鬥，心中佩服：「金面佛苗大俠果然名不虛傳，若他年輕二十歲，我早已敗了。難怪當年他和我爹爹能打成平手，當真英雄了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均知要憑招數上勝得對方，極是不易，但只須自己背脊一靠上山壁，佔了地利，這一場比拼就是勝了。因此都是竭力要將對方逼向外圍，爭奪靠近山壁的地勢。但兩人招招扣得緊密，只要向內緣踏進半步，立時便受對方刀劍之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鬥到酣處，苗人鳳使一招「黃龍轉身吐鬚勢」疾刺對方胸口，眼見他無處閃避，而樹刀砍在外檔，更是不及回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吃了一驚，忙伸手在他樹枝上橫撥，右手一招「伏虎式」劈出。苗人鳳叫了一聲：「好！」樹劍一抖。胡斐左手手指劇痛，急忙撒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踏上半步，正要刺出一招「上步摘星式」，那知崖邊堅壁給二人踏得久了，竟漸漸鬆裂融化，他劍勢向前，全身重量盡在後邊的左足之上，只聽喀喇一響，一塊岩石帶著冰雪，墜入下面深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腳底一空，身不由主的向下跌落，胡斐大驚，忙伸手去拉。只是苗人鳳一墜之勢著實不輕，雖然拉住了他袖子，可是一帶之下，連自己也跌出崖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二人不約而同的齊在空中轉身，貼向山壁，施展「壁虎遊牆功」，要爬回山崖。但那山壁上全是冰雪，滑溜無比，那「壁虎遊牆功」竟然施展不出，莫說是人，就當真壁虎到此，只怕也遊不上去。可是上去雖然不能，下墜之勢卻也緩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二人慢慢溜下，眼見再溜十餘丈，是一塊向外凸出的懸岩，如不能在這岩上停住，那非跌個粉身碎骨不可。念頭剛轉得一轉，身子已落在岩上。二人武功相若，心中所想也是一模一樣，當下齊使「千斤墜」功夫，牢牢定住腳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岩面光圓，積了冰雪更是滑溜無比，二人武功高強，一落上岩面立時定身，竟沒滑動半步。只聽格格輕響，那數萬斤重的巨岩卻搖晃了幾下。原來這塊巨岩橫架山腰，年深月久，岩下砂石漸漸脫落，本就隨時都能掉下谷中，現下加上了二人重量，砂石夾冰紛紛下墜，巨岩越幌越是厲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兩根樹枝隨人一齊跌在岩上。苗人鳳見情勢危急異常，左掌拍出，右手已拾起一根樹枝，隨即「上步雲邊摘月」，挺劍斜刺。胡斐頭一低，彎腰避劍，也已拾起樹枝，還了一招「拜佛聽經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這時使的全是進手招數，招招狠極險極，但聽得格格之聲越來越響，腳步難以站穩。兩人均想：「只有將對方逼將下去，減輕岩上重量，這巨岩不致立時下墜，自己才有活命之望。」其時生死決於瞬息，手下更不容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片刻間交手十餘招，苗人鳳見對方所使的刀法與胡一刀當年一模一樣，疑心大盛，只是形格勢禁，實無餘暇相詢，一招「返腕翼德闖帳」削出，接著就要使出一招「提撩劍白鶴舒翅」。這一招劍掌齊施，要逼得對方非跌下岩去不可，只是他自幼習慣使然，出招之前不禁背脊微微一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時月明如洗，長空一碧，月光將山壁映得一片光亮。那山壁上全是晶光的凝冰，猶似鏡子一般，將苗人鳳背心反照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看得明白，登時想起平阿四所說自己父親當年與他比武的情狀，那時母親在他背後咳嗽示意，此刻他身後放了一面明鏡，不須旁人相助，已知他下一步非出此招不可，當下一招「八方藏刀式」，搶了先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這一招「提撩劍白鶴舒翅」只出得半招，全身已被胡斐樹刀罩住。他此時再無疑心，知道眼前此人必與胡一刀有極深的淵源，嘆道：「報應，報應！」閉目待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舉起樹刀，一招就能將他劈下岩去，但想起曾答應過苗若蘭，決不能傷她父親。然而若不劈他，容他將一招「提撩劍白鶴舒翅」使全了，自己非死不可，難道為了相饒對方，竟白白送了自己性命麼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霎時之間，他心中轉過了千百個念頭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人曾害死自己父母，教自己一生孤苦，可是他豪氣干雲，是個大大的英雄豪傑，又是自己意中人的生父，按理這一刀不該劈將下去；但若不劈，自己決無活命之望，自己甫當壯年，豈肯便死？倘若殺了他吧，回頭怎能有臉去見苗若蘭？要是終生避開她不再相見，這一生活在世上，心中痛苦，生不如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時胡斐萬分為難，實不知這一刀該當劈是不劈。他不願傷了對方，卻又不願賠上自己性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若不是俠烈重意之士，這一刀自然劈了下去，更無躊躇。但一個人再慷慨豪邁，卻也不能輕易把自己性命送了。當此之際，要下這決斷實是千難萬難……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站在雪地之中，良久良久，不見二人歸來，當下緩緩打開胡斐交給她的包裹。只見包裹是幾件嬰兒衣衫，一雙嬰兒鞋子，還有一塊黃布包袱，月光下看得明白，包上繡著「打遍天下無敵手」七個黑字，正是她父親當年給胡斐裹在身上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站在雪地之中，月光之下，望著那嬰兒的小衣小鞋，心中柔情萬種，不禁痴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到底能不能平安歸來和她相會，他這一刀到底劈下去還是不劈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全文完～～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4809884324507797204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480988432450779720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480988432450779720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480988432450779720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4809884324507797204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6540.html' title='第十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1834512815276703187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20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20:56.36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九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九回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雪山飛狐胡斐與烏蘭山玉筆風杜希孟莊主相約，定三月十五上峰算一算昔日舊帳，但首次上峰，杜莊主外出未歸，卻與苗若蘭酬答了一番。他下得峰來，心中怔忡不定，眼中所見，似乎只是苗若蘭的倩影，耳中所聞，盡是她彈琴和歌之聲。他與平阿四、左右雙僮在山洞中飽餐一頓乾糧，眼見平阿四傷勢雖重，性命卻是無礙，心中甚慰。當下躺在地下閉目養神，但雙目一閉，苗若蘭秀麗溫雅的面貌更是清清楚楚的在腦海中出現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睜大眼睛，望著山洞中黑黝黝的石壁，苗若蘭的歌聲卻又似隱隱從石壁中透了出來。他嘆了一口長氣，心想：「我儘想著她幹麼？她父親是殺害我父的大仇人，雖說當時她父親並非有意，但我父總是因此而死。我一生孤苦伶仃，沒爹沒娘，盡是拜她父親之賜。我又想她幹麼？」言念及此，恨恨不已，但不知不覺又想：「那時她尚未出世，這上代怨仇，與她又有甚麼相干？唉！她是千金小姐，我是個流蕩江湖的苦命漢子，何苦沒來由自尋煩惱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話雖是這般說，可是煩惱之來，啟是輕易擺脫得了的？倘若情絲一斬便斷，那也算不得是情絲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在山洞中躺了將近一個時辰，心中所思所念，便是苗若蘭一人。他偶爾想到：「莫非對頭生怕敵我不過，安排下了這美人之計？」但立即覺得這念頭太也褻瀆了她，心中便道：「不，不，她這樣天仙一般的人物，豈能做這等卑鄙之事。我怎能以小人之心，冒犯於她？」眼見天色漸黑，再也按捺不住，對平阿四道：「四叔，我再上峰去。你在這裡歇歇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展開輕身功夫，轉眼又奔到峰下，援索而上。一見杜家莊莊門，已是怦然心動。進了大廳，卻見莊中無人相迎，不禁微感詫異，朗聲說道：「晚輩胡斐求見，杜莊主可回來了麼？」連問幾遍，始終無人回答。他微微一笑，心想：「杜希孟枉稱遼東大豪，卻這般躲躲閃閃，裝神弄鬼。你縱安排下奸計，胡某又有何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在大廳上坐了片刻，本想留下幾句字句，羞辱杜希孟一番，就此下峰，不知怎的，對此地竟是戀戀不捨，當下走向東廂房，推開房門，見裡面四壁圖書，陳設得甚是精雅。於是走將進去，順手取過一本書來，坐下翻閱。可是翻來翻去，那裡看得進一字入腦，心中只唸著一句話：「她到那裡去了？她到那裡去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久天色更加黑了，他取出火摺，正待點燃蠟燭，忽聽得莊外東邊雪地裡輕輕的幾下擦擦之聲。他心中一動，知有高手踏雪而來。須知若在實地之上，人人得以躡足悄行，但在積雪中卻是半點假借不得，功夫高的落足輕靈，功夫淺的腳步滯重，一聽便知。胡斐聽了這幾下足步聲，心想：「倒要瞧瞧來的是何方高人。」當下將火摺揣回懷中，傾耳細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聽得雪地裡又有幾人的足步聲，竟然個個武功甚高。胡斐一數，來的共有五人，只聽得遠處隱隱傳來三下擊掌，莊外有人回擊三下，過不多時，莊外又多了六人。胡斐雖然藝高人膽大，但聽高手畢集，轉眼間竟到了十一人之多，心下野不免驚疑不定，尋思：「先離此莊要緊，對方大邀幫手，我這可是寡不敵眾。」當下走出廂房，正待上高，忽聽屋頂喀喀幾響，又有人到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急忙縮回，分辨屋頂來人，居然又是七名好手。只聽屋頂上有人拍了三下手掌，莊外還了三下，屋頂七人輕輕落在庭中，逕自走向廂房。他想敵人眾多，這番可須得出奇制勝，事先原料杜希孟會邀請幫手助拳，但想不到竟請了這麼多高手到來。耳聽那七人走向房門，當下縮身在屏風之後，要探明敵人安排下甚麼機關，如何對付自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聽噗的一聲，已有人幌亮火摺。胡斐心想屏風後藏不住身，遊目一瞥，見床上羅帳低垂，床前卻無鞋子，顯是無人睡臥，當下提一口氣，輕輕走到床前，揭開羅帳，坐上床沿，鑽進了被裡。這幾下行動輕巧之極，房外七人雖然都是高手，竟無一人知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可是胡斐一進棉被，卻是大吃一驚，觸手碰到一人肌膚，輕柔軟滑，原來被中竟睡著一個女子。他正要一滾下床，眼前火光閃動，已有人走進房來。一人拿著蠟燭在屏風後一探，說：「此處沒人，咱們在這裡說話。」說著便在椅上坐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時胡斐鼻中充滿幽香，正是適才與苗若蘭酬唱時聞到的，一顆心直欲跳出腔子來，心道：「難道她竟是苗姑娘？我這番唐突佳人，那當真是罪該萬死。但我若在此刻跳將出去，那幾人見她與我同床共衾，必道有甚曖昧之事。苗姑娘一生清名，可給我毀了。只得待這幾人走開，再行離床致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身子微側，手臂又碰到了那女子上臂肌膚，只覺柔膩無比，竟似沒穿衣服，驚得急忙縮手。其實田青文除去苗若蘭的外裳，尚留下貼身小衣，但胡斐只道她身子裸露，閉住了眼既不敢看，手腳更不敢稍有動彈，忙吸胸收腹，悄悄向外床挪移，與她身子相距略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雖閉住了眼，但鼻中聞到又甜又膩、蕩人心魄的香氣，耳中聽到對方的一顆心在急速跳動，忍不住睜開眼來，只見一個少女向外而臥，臉蛋兒羞得與海棠花一般，卻不是苗若蘭是誰，燭光映過珠羅紗帳照射進來，更顯得眼前枕上，這張臉蛋嬌美艷麗，難描難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本想只瞧一眼，立即閉眼，從此不看，但雙目一合，登時意馬心猿，把持不住，忍不住又眼睜一線，再瞧她一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被點中了穴道，動彈不得，心中卻有知覺，見胡斐忽然進床與自己並頭而臥，初時驚惶萬分，只怕他欲圖非禮，當下閉著眼睛，只好聽天由命。那知他躺了片刻，非但不挨近身子，反而向外移開。不禁懼意少減，好奇心起，忍不住微微睜眼，正好胡斐也正睜眼望她。四目相交，相距不到半尺，兩人都是大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屏風外有人說道：「賽總管，你當真是神機妙算，人所難測。那人就算不折不扣，當真是打遍天下無敵手的英雄豪傑，落入了你這羅網，也要教他插翅難非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拿著蠟燭的人哈哈大笑，放下燭臺，走到屏風之外，道：「張賢弟，你也別儘往我臉上貼金。事成之後，我總忘不了大家的好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與苗若蘭聽了兩人之言，都是吃了一驚，這些人明是安排機關，要加害金面佛苗人鳳。苗若蘭不知江湖之事，還不怎樣，心想爹爹武功無敵，也不怕旁人加害。胡斐卻知賽總管是滿州第一高手，內功外功俱臻化境，為人兇奸狡詐，不知害死過多少忠臣義士。他是當今乾隆皇帝手下第一親信衛士，今日居然親自率人從北京趕到這玉筆峰上。聽那姓張的言語，他們暗中安排下巧計，苗人鳳縱然厲害，只怕也難逃毒手。耳聽得賽總管走到屏風之外，心想機不可失，輕輕揭起羅帳，右掌對準燭火一揮，一陣勁風撲將過去，嗤的一聲，燭火登時熄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一人說道：「啊，燭火滅啦！」就在此時，又有人陸續走進廂房，嚷道：「快點火，掌燈吧！」賽總管道：「咱們還是在暗中說話的好。那苗人鳳機靈得緊，若在屋外見到火光，說不定吞了餌的魚兒，又給他脫鉤逃走。」好幾人紛紛附和，說道：「賽總管深謀遠慮，見事周詳，果然不同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聽有人輕輕推開屏風，此時廂房中四下裡都坐滿了人，有的坐在地下，有的坐在桌上，更有三人在床沿坐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生怕那三人坐得倦了，向後一仰，躺將下來，事情可就鬧穿，只得輕輕向裡床略移。這一來，與苗若蘭卻更加近了，只覺她吹氣如蘭，蕩人心魄。他既怕與床沿上了三人相碰，毀了苗若蘭的名節，又怕自己鬍子如戟，刺到她吹彈得破的臉頰，當下心中打定了主意，若是給人發覺，必當將房中這一十八人殺得乾乾淨淨，寧教自己性命不在，也不能留下一張活口，累了這位冰清玉潔的姑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幸喜那三人都好端端的坐著，不再動彈。胡斐不知苗若蘭被點中了穴道，但覺她竟不向裡床閃避，不由得又是惶恐，又是歡喜，一個人就似在半空中騰雲駕霧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賽總管道：「各位，咱們請杜莊主給大夥兒引見引見。」只聽得一個嗓音低沈的人說道：「承蒙各位光降，兄弟至感榮幸。這位是御前侍衛總管賽總管賽大人。賽大人威震江湖，各位當然都久仰的了。」說話之人自是玉筆莊莊主杜希孟。眾人轟言說了些仰慕之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傾聽杜希孟給各人報名引見，越聽越是驚訝。原來除了賽總管等七人是御前侍衛之外，其餘個個是江湖上成名的一流高手。青藏派的玄冥子到了，崑崙山靈清居士到了，河南無極門的蔣老拳師也到了。此外不是那一派的掌門、名宿，就是甚麼幫會的總舵主、甚麼鏢局的總鏢頭，沒一個不是大有來頭之人；而那七名侍衛，也全是武林中早享盛名的硬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心中思潮起伏，暗想：「我只穿了這一點點衣服，卻睡在他的懷中。此人與我家恩怨糾葛，不知他要拿我怎樣？今日初次與他相會，只覺他相貌雖然粗魯，卻是個文武雙全的奇男子，那知他竟敢對我這般無禮。」雖覺胡斐這樣對待自己，實是大大不該，但不知怎的，心中殊無惱怒怨怪之意，反而不由自主的微微有些歡喜，外面十餘人大聲談論，她竟一句也沒聽在耳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比她大了十歲，閱歷又多，知道眼前之事干係不小，是以雖然又驚又喜，六神無主，但於帳外各人的說話，卻句句聽得十分仔細。他聽杜希孟一個個的引見，屈指數著，數到第十六個時，杜希孟便住口不再說了。胡斐心道：「帳外共有一十八人，除杜希孟外，該有十七人，這餘下一個不知是誰？」他心中起了這疑竇，帳外也有幾個細心之人留意到了。有人問道：「還有一位是誰？」杜希孟卻不答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了半晌，賽總管道：「好！我跟各位說，這位是興漢丐幫的范幫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吃了一驚，內中有一二人訊息靈通的，得知范幫主已給官家捉了去。餘人卻知丐幫素來與官府作對，決不能跟御前侍衛聯手，他突在峰上出現，人人都覺奇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道：「事情是這樣。各位應杜莊主之邀，上峰來助拳，為的是對付雪山飛狐。可是在拿狐狸之前，咱們先得抬一尊菩薩下山。」有人笑了笑，說道：「金面佛？」賽總管道：「不錯。我們驚動范幫主，本來為的是要引苗人鳳上北京相救。天牢中安排下了樊籠，等候他的大駕。那知他倒也乖覺，竟沒上鉤。」侍衛中有人喉頭咕嚕了一聲，卻不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賽總管這番話中隱瞞了一件事。苗人鳳何嘗沒去北京？他單身闖天牢，搭就范幫主，人雖沒救出，但一柄長劍殺了十一明大內侍衛，連賽總管臂上也中了劍傷。賽總管佈置雖極周密，終因對方武功太高，竟然擒拿不著。這件事是他生平的奇恥大辱，在旁人之前自然絕口不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道：「杜莊主與范幫主兩位，對待朋友義氣深重，答允助我們一臂之力，在下實是感激不盡，事成之後，在下奏明皇上，自有大大的封賞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到這裡，忽聽莊外遠處隱隱傳來幾下腳步之聲。他耳音極好，腳步雖然又輕又遠，可也聽得清楚，低聲道：「金面佛來啦，我們宮裡當差的埋伏在這裡，各位出去迎接。」杜希孟、范幫主、玄冥子、清靈居士、蔣老拳師等都站起來，走出廂房，只剩下七名大內侍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腳步聲倏忽間已到莊外，誰都想不到他竟會來得這樣快，猶如船隻在大海中遇到暴風，甫見徵兆，狂風大雨已打上帆來；又如迅雷不及掩耳，閃電剛過，霹靂已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與六名衛士都是一驚，不約而同的一齊抽出兵刃。賽總管道：「伏下。」就有人手掀羅帳，想躲入床中。賽總管斥道：「蠢才，在床上還不給人知道？」那人縮回了手。七個人或躲入床底，或藏在櫃中，或隱身書架之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中暗笑：「你罵人是蠢才，自己才是蠢才。」但覺苗若蘭鼻中呼吸，輕輕的噴在自己臉上，再也把持不定，輕輕伸嘴過去，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。苗若蘭又喜又羞，待要閃開，苦於動彈不得。胡斐一吻之後，忽然不由自主的自慚形穢，心想：「她這麼溫柔文雅，我怎麼能辱於她？」待要挪身向外，不與她如此靠近，忽聽床底下兩名衛士動了幾下，低聲咒罵。原來幾個人擠在床底，一人手肘碰痛了另一人的鼻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對敵人向來滑稽，以他往日脾氣，此時或要揭開褥子，往床底下撒一大泡尿，將眾衛士淋一個醍醐灌頂，但心中剛有此念，立即想到苗若蘭睡在身旁，豈能胡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不多時，杜希孟與蔣老拳師等高聲說笑，陪著一人走進廂房，那人正是苗人鳳。有人拿了燭臺，走在前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杜希孟心中納悶，不知自己家人與婢僕到了何處，怎麼一個人影也不見。但賽總管一到，苗人鳳跟著上峰，實無餘裕再去查察家事，斜眼望苗人鳳時，見他臉色木然，不知他心中所想何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在廂房中坐定。杜希孟道：「苗兄，兄弟與那雪山飛狐相約，今日在此間算一筆舊帳。苗兄與這裡幾位好朋友高義，遠道前來助拳，兄弟實在感激不盡。只是現下天色已黑，那雪山飛狐仍未到來，定是得悉各位英名，嚇得夾住狐狸尾巴，遠遠逃去了。」胡斐大怒，真想一躍而出，劈臉給他一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哼了一聲，向范幫主道：「後來范兄終於脫險了？」范幫主站起來深深一揖，說道：「苗爺不顧危難，親入險地相救，此恩此德，兄弟終身不敢相忘。苗爺大鬧北京，不久敝幫兄弟又大舉來救，幸好人多勢眾，兄弟仗著苗爺的威風，才得僥倖脫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幫主這番話自是全屬虛言。苗人鳳親入天牢，雖沒為賽總管所擒，但大鬧一場之後，也未能將范幫主救出。丐幫闖天牢云云，全無其事。賽總管一計不成，二計又生，親入天牢與范幫主一場談論，以死相脅。范幫主為人骨頭倒硬，任憑賽總管如何威嚇利誘，竟是半點不屈。賽總管老奸巨猾，善知別人心意，跟范幫主連談數日之後，知道對付這類硬漢，既不能動之以利祿，亦不能威之以斧鉞，但若給他一頂高帽子戴戴，倒是頗可收效。當下親自迎接他進總管府居住，命手下最會諂諛拍馬之人，每日裡「幫主英雄無敵」、「幫主威震江湖」等等言語，流水價灌進他耳中。范幫主初時還兀自生氣，但過得數日，甜言蜜語聽得多了，竟然有說有笑起來。於是賽總管親自出馬，給他戴的帽子越來越高。後來論到當世英雄，范幫主固然自負，卻仍推苗人鳳天下第一。賽總管說道：「范幫主這話太謙，想那金面佛雖然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，依兄弟之見，不見得就能勝過幫主。」范幫主給他一捧，舒服無比，心想苗人鳳名氣自然極大，武功也是真高，但自己也未必就差了多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個人長談了半夜。到第二日上，賽總管忽然談起自己武功來。不久在總管府中的侍衛也來一齊講論，都說日前賽總管與苗人鳳接戰，起初二百招打成了平手。到後來賽總管已然勝券在握，若非苗人鳳見機逃去，再拆一百招他非敗不可。范幫主聽了，臉上便有不信之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笑道：「久慕范幫主九九八十一路五虎刀並世無雙，這次我們冒犯虎威，雖然是皇上有旨，但一半也是弟兄們想見識見識幫主的武功。只可惜大夥兒貪功心切，出齊了大內十八高手，才請得動幫主。兄弟未得能與幫主一對一的過招，實為憾事。現下咱們說得高興，就在這兒領教幾招如何？」范幫主一聽，傲然道：「連苗人鳳也敗在總管手裡，只怕在下不是敵手。」賽總管笑道：「幫主太客氣了。」兩人說了幾句，當即在總管府的練武廳中比武較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幫主使刀，賽總管的兵刃卻極為奇特，是一對短柄的狼牙棒。他力大招猛，武功果然十分了得。兩人翻翻滾滾鬥了三百餘招，全然不分上下，又鬥了一頓飯功夫，賽總管漸現疲態，給范幫主一柄刀迫在屋角，連衝數次搶都不出他刀圈。賽總管無奈，只得說道：「范幫主果然好本事，在下服輸了。」范幫主一笑，提刀躍開。賽總管恨恨的將雙棒拋在地下，嘆道：「我自負英雄無敵，豈知天外有天，人上有人。」說著伸袖抹汗，氣喘不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經此一役，范幫主更讓眾人捧上了天去。他把眾侍衛也都當成了至交好友，對賽總管更是言聽計從。這個粗魯漢子那知道賽總管有意相讓，若是各憑真實功夫相拼，他在一百招內就得輸在狼牙雙棒之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然則賽總管何以要費偌大氣力，千方百計的與他結納？原來范幫主的武功雖未能算是一等一的高手，但他有一項家傳絕技，卻是人所莫及，那就是二十三路「龍爪擒拿手」，沾上身時直如鑽筋入骨，敲釘轉腳。不論敵人武功如何高強，只要身體的任何部位給他手指一搭上，立時就給拿住，萬萬脫身不得。賽總管聽了田歸農之言，要擒住苗人鳳取那寶藏的關鍵，「天牢設籠」之計既然不成，於是想到借重范幫主這項絕技。想那金面佛何等本領，范幫主若是正面和他為敵，他焉能讓龍爪擒拿手上身？但范幫主和他是多年世交，要是出其不意的突施暗襲，便有成功之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見范幫主相謝，當即拱手還禮，說道：「區區小事，何必掛齒？」轉頭問杜希孟道：「但不知那雪山飛狐到底是何等樣人，杜兄因何與他結怨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杜希孟臉上一紅，含含糊糊的道：「我和這人素不相識，不知他聽了甚麼謠言，竟說我拿了他家傳寶物，數次向我索取。我知他武藝高強，自己年紀大了，不是他的對手，是以請各位上峰，大家說個明白。若是他恃強不服，各位也好教訓教訓這後生小子。」苗人鳳道：「他說杜兄取了他的家傳寶物，卻是何物？」杜希孟道：「那有甚麼寶物？完全胡說八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年苗人鳳自胡一刀死後，心中鬱鬱，便即前赴遼東，想查訪胡一刀的親交故舊，打聽這位生平唯一知己的軼事義舉。一查之下，得悉杜希孟與胡一刀相識，於是上玉筆峰杜家莊來拜訪。杜希孟於胡一刀的事蹟說不上多少，但對苗人鳳招待得十分慇勤，又親自陪他去看胡一刀的故宅，卻見胡家門垣破敗，早無人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推愛對胡一刀的情誼，由此而與杜希孟訂交，那已是二十多前的事了。這時聽他說得支支吾吾，便道：「倘若此物當真是那雪山飛狐所有，待會他上得峰來，杜兄還了給他，也就是了。」杜希孟急道：「本就沒甚麼寶物，卻教我那裡去變出來給他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幫主心想苗人鳳精明機警，時候一長，必能發覺屋中有人埋伏，當即勸道：「杜莊主，苗爺的話一點不錯，物各有主，何況是家傳珍寶？你還給了他，也就是了，何必大動干戈，傷了和氣？」杜希孟急了起來，道：「你也這般說，難道不信我的說話？」范幫主道：「在下對此事不知原委，但金面佛苗爺既這般說，定是不錯。范某縱橫江湖，對誰的話都不肯信，可就只服了金面佛苗爺一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面說，一面走到苗人鳳身後，雙手舞動，以助言語的聲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聽他話中偏著自己，心想：「他是一幫之主，究竟見事明白。」突覺耳後「風池穴」與背心「神道穴」上一麻，情知不妙，左臂急忙揮出擊去。那知這兩大要穴被范幫主用龍爪擒拿手拿住，登時全身酸麻，任他有天下武功、百般神通，卻已是半點施展不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金面佛號稱「打遍天下無敵手」，奇變異險，一生中不知已經歷凡幾，豈能如此束手待斃？當下大喝一聲，一低頭，腰間用力，竟將范幫主一個龐大的身軀從頭頂甩了過去。賽總管等齊聲呼叱，各從隱身處竄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幫主被苗人鳳甩過了頭頂，但他這龍爪擒拿手如影隨形，似蛆附骨，身子已在苗人鳳前面，兩隻手爪卻仍是牢牢拿住了他背心穴道。苗人鳳眼見四下裡有人竄出，暗想：「我一生縱橫江湖，今日陰溝翻船，竟遭小人毒手。」只見一名侍衛撲上前來，張臂抱向他頭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盛怒之下，無可閃避，脖子向後一仰，隨即腦袋向前一挺，猛地一個頭鎚撞了過去。這時他全身內勁，都聚在額頭，一鎚撞在那侍衛雙眼之間，喀的一聲，那侍衛登時斃命。餘人大吃一驚，本來一齊撲下，忽地都在離苗人鳳數尺之外止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四肢無力，頭頸卻能轉動，他一撞成功，隨即橫頸又向范幫主急撞。范幫主嚇得心膽俱裂，急中生智，一低頭，牢牢抱住他的腰身，將腦袋頂住他的小腹。苗人鳳四肢活動，一足踢飛一名迫近身旁的侍衛，立即伸手往范幫主背心拍去，那知手掌剛舉到空中，四肢立時酸麻，這一掌竟然擊不下來，原來范幫主又已拿住他腰間穴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幾下兔起鶻落，瞬息數變。賽總管知道范幫主的偷襲只能見功於頃刻，時候稍長，苗人鳳必能化解，當即搶上前去，伸指在他笑腰穴中點了兩點。他的點穴功夫出手遲緩，但落手極重。苗人鳳嘿的一聲，險險暈去，就此全身軟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幫主鑽在苗人鳳懷中，不知身外之事，十指緊緊拿住他穴道之中。賽總管笑道：「范幫主，你立了奇功一件，放手了吧！」他說到第三遍，范幫主方始聽見。他抬起頭來，可是兀自不敢放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名侍衛從囊中取出精鋼銬鐐，將苗人鳳手腳都銬住了，范幫主這才鬆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對苗人鳳極是忌憚，只怕他竟又設法兔脫，那可是後患無窮，從侍衛手中接過單刀，說道：「苗人鳳，非是我姓賽的不夠朋友，只怨你本領太強，不挑斷你的手筋腳筋，我們大夥兒白天吃不下飯，晚上睡不著覺。」左手拿住苗人鳳右臂，右手舉刀，就要斬他臂上筋脈，只消四刀下去，苗人鳳立時就成了廢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幫主伸手架住賽總管手腕，叫道：「不能傷他！你答應我的，又發過毒誓。」賽總管一聲冷笑，心想：「你還道我當真敵你不過。不給你些顏色看看，只怕你這小子狂妄一世！」當下手腕一沉，腰間運勁，右肩突然撞將過去。一來他這一撞力道奇大，二來范幫主並未提防，蓬的一聲，身子直飛出去，竟將廂房板壁撞穿一個窟窿，破壁而出。賽總管哈哈大笑，舉刀又向苗人鳳右臂斬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在帳內聽得明白，心想：「苗人鳳雖是我殺父仇人，但他乃當世大俠，豈能命喪鼠輩之手？」一聲大喝，從羅帳內躍出，飛出一掌，已將一名侍衛拍得撞向賽總管。這一來奇變陡起，賽總管猝不及防，拋下手中單刀，將那侍衛接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乘賽總管這麼一緩，雙手已抓住兩名侍衛，頭對頭的一碰，兩人頭骨破裂，立時斃命。胡斐左掌右拳，又向二人打去。混亂之中，眾人也不知來了多少敵人，但見胡斐一出手就是神威迫人，不禁先自膽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拳打在一名侍衛頭上，將他擊得暈了過去，左手一掌揮出，倏覺敵人一黏一推，自己手掌登時滑了下來，心中一驚，定眼看時，只見對手銀髯過腹，滿臉紅光，雖不識此人，但他這一招「混沌初開」守中有攻，的是內家名手，非無極門蔣老拳師莫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眼見敵手眾多，內中不乏高手，當下心生一計，飛起一腿，猛地往靈清居士的胸口踢去。靈清居士練的是外家功夫，見他飛足踢到，手掌往他足背硬斬下去。胡斐就勢一縮，雙手探出，往人叢中抓去。廂房之中，地勢狹窄，十多人擠在一起，眾人無處可避。呼喝聲中，胡斐一手已抓住杜希孟胸膛，另一手抓住了玄冥子的小腹，將兩人當作兵器一般，直往眾人身上猛推過去。眾人擠在一起，被他抓著兩人強力推來，只怕傷了自己人，不敢反手相抗，只得向後退縮。十餘人給逼在屋角之中，一時極為狼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見情勢不妙，從人叢中一躍而起，十指如鉤，猛往胡斐頭頂抓到。胡斐正是要引他出手，哈哈一笑，向後躍開數步，叫道：「老賽啊老賽，你太不要臉哪！」賽總管一怔，道：「甚麼不要臉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手中仍是抓住杜希孟與玄冥子二人，他所抓俱在要穴，兩人空有一身本事，卻半點施展不出，只有軟綿綿的任他擺佈。胡斐道：「你合十餘人之力，又施奸謀詭計，才將金面佛拿住，稱甚麼滿州第一高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給他說得滿臉通紅，左手一擺，命眾人佈在四角，將胡斐團團圍住，喝道：「你就是甚麼雪山飛狐了？」胡斐笑道：「不敢，正是區區在下。我先前也曾聽說北京有個甚麼賽總管，還算得是個人物，那知竟是如此無恥小人。這樣的膿包混蛋，到外面來充甚麼字號？給我早點兒回去抱娃娃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一生自負，那裡咽得下這口氣去？眼見胡斐雖是濃髯滿腮，年紀卻輕，心想你本領再強，功力那有我深，然見他抓住了杜希孟與玄冥子，舉重若輕，毫不費力，心下又自忌憚，不敢出口挑戰，正自躊躇，胡斐叫道：「來來來，咱們比劃比劃。三招之內贏不了你，姓胡的跟你磕頭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正感為難，一聽此言，心想：「若要勝你，原無把握，但憑你有天大本領，想在三招之中勝我，除非我是死人。」他憤極反笑，說道：「很好，姓賽的就陪你走走。」胡斐道：「倘若三招之內你敗於我手，那便怎地？」賽總管道：「任憑你處置便是。賽某是何等樣人，那時豈能再有臉面活在世上？不必多言，看招！」說著雙拳直出，猛往胡斐胸口擊去。他見胡斐抓住杜玄二人，只怕他以二人身子擋架，當下欺身直進，叫他非撒手放人、回掌相格不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待他拳頭打到胸口，竟是不閃不擋，突然間胸部向內一縮，將這一拳化解於無形。賽總管萬料不到他年紀輕輕，內功竟如此精湛，心頭一驚，防他運勁反擊，急忙向後躍開。眾人齊聲叫道：「第一招！」其實這一招是賽總管出手，胡斐並未還擊，但眾人有意偏袒，竟然也算是一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微微一笑，忽地咳嗽一聲，一口唾液激飛而出，猛往賽總管臉上吐去，同時雙足「鴛鴦連環」，向前踢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吃了一驚，要躲開這一口唾液，不是上躍便是低頭縮身，倘若上躍，小腹勢非給敵人左足踢中不可，但如縮身，卻是將下顎湊向敵人右足去吃他一腳，這當口上下兩難，只得橫掌當胸，護住門戶，那口唾液噗的一聲，正中雙眉之間。本來這樣一口唾液，連七八歲小兒也能避開，苦於敵人伏下兇狠後著，令他不得不眼睜睜的挺身領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他臉上被唾，為了防備敵人突擊，竟是不敢伸手去擦，如此狼狽，那「第二招」這一聲叫，就遠沒首次響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心道：「我縱然受辱，只要守緊門戶，再接他一招又有何難，到那時且瞧他有何話說？」大聲喝道：「還賸下一招。上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微微一笑，跨上一步，突然提起杜希孟與玄冥子，迎面向他打去。賽總管早料他要出此招，心下計算早定：「常言道無毒不丈夫，當此危急之際，非要傷了朋友不可，那也叫做無法。」眼見兩人身子橫掃而來，立即雙臂一振，猛揮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雙手抓著兩人要穴，待兩人身子和賽總管將觸未觸之際，忽地鬆手，隨即抓住兩人非當穴道處的肌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杜希孟與玄冥子被他抓住了在空中亂揮，渾渾噩噩，早不知身在何處，突覺穴道鬆弛，手足能動，不約而同的四手齊施，打了出去。他二人原意是要掙脫敵人的掌握，是以出手都是各自的生平絕招，決死一拼，狠辣無比。但聽賽總管一聲大吼，太陽穴、胸口、小腹、脅下四處同時中招，再也站立不住，雙膝一軟，坐倒地下。胡斐雙手一放一抓，又已拿住了杜玄二人的要穴，叫道：「第三招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言出口，雙手加勁，杜玄二人哼也沒哼一聲，都已暈了過去。這一下重手拿穴，力透經脈，總有高手解救，也非十天半月之內所能治癒。他跟著提起二人，順手往身前另外二人擲去。那二人吃了一驚，只怕杜玄二人又如對付賽總管那麼對付自己，急忙上躍閃避。胡斐一縱而前，乘二人身在半空、尚未落下之際，一手一個，又已抓住，這才轉過身來，向賽總管道：「你怎麼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賽總管委頓在地，登覺雄心盡喪，萬念俱灰，喃喃的道：「你說怎麼就怎麼著，又問我怎地？」胡斐道：「快放了苗大俠。」賽總管向兩名侍衛擺了擺手。那兩人過去解開了苗人鳳的鐐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身上的穴道是賽總管所點，那兩名侍衛不會解穴。胡斐正待伸手解救，那知苗人鳳暗中運氣，正在自行通解，手腳上鐐銬一鬆，他深深吸一口氣，小腹一收，竟自將穴道解了，左足起處，已將靈清居士踢了出去，同時一拳遞出，砰的一聲，將另一人打得直摜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范幫主被賽總管撞出板壁，隔了半晌，方能站起，正從板壁破洞中跨進房來，不料苗人鳳打出的那人正好撞在他的身上。這一撞力道奇大，兩人體內氣血翻湧，昏昏沈沈，難分友敵，立即各出絕招，互相纏打不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靈清居士雖被苗人鳳一腳踢出，但他究是崑崙派的名宿，武功有獨到造詣，身子飛在半空，腰間一扭，已頭上腳下，換過位來，騰的一聲，跌坐在床沿之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大吃一驚，待要搶上前去將他推開，忽覺一股勁風撲胸而至，同時右側又有金刃劈風之聲，原來蔣老拳師與另一名侍衛同時攻到。侍衛的一刀還易閃避，蔣老拳師這一招「斗柄東指」卻是不易化解，只得雙足站穩，運勁接了他一招。但那無極拳綿若江河，一招甫過，次招繼至，一時竟教他緩不出手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靈清居士跌在床邊，嗤的一響，將半邊羅帳拉了下來，躍起身時，竟將苗若蘭身上蓋著的棉被掠在一旁，露出了上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正鬥得興起，忽見床上躺著一個少女，褻衣不足以蔽體，雙頰暈紅，一動也不動，正是自己的獨生愛女，這一下他如何不慌，叫道：「蘭兒，你怎麼啦？」苗若蘭開不得口，只是舉目望著父親，又羞又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雙臂一振，從四名敵人之間硬擠了過去，一拉女兒，但覺她身子軟綿綿的動彈不得，竟是被高手點中了穴道。他親眼見胡斐從床上被中躍出，原來竟在欺侮自己愛女。他氣得幾欲暈去，也不及解開女兒穴道，只罵了一聲：「奸賊！」雙臂揮出，疾向胡斐打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時他眼中如要噴出火來，這雙拳擊出，實是畢生功力之所聚，勢道猶如排山倒海一般。胡斐吃了一驚，他適才正與蔣老拳師凝神拆招，心無旁騖，沒見到苗人鳳如何去拉苗若蘭，心中只覺奇怪，明明自己救了他，何以他反向自己動武，但見來勢厲害，不及喝問，急忙向左閃讓，但聽砰的一聲大響，苗人鳳雙拳已擊中一名拳師背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人所練下盤功夫直如磐石之穩，一個馬步一紮，縱是幾條壯漢一齊出力，也拖他不動。苗人鳳雙拳擊到之時，他正背向胡斐，不意一個打得急，一個避得快，這雙拳頭正好擊中他的背心。若是換作旁人，中了這兩拳勢必撲地摔倒，但這拳師下盤功夫實在太好，以硬碰硬，喀的一響，脊骨從中斷絕，一個身子軟軟的折為兩截，雙腿仍是牢釘在地，上身卻彎了下去，額角碰地，再也挺不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苗人鳳如此威猛，發一聲喊，四下散開。苗人鳳左腿橫掃，又向胡斐踢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苗若蘭在燭光下赤身露體，幾個存心不正之徒已在向他斜睨直望，心想先保她潔白之軀要緊，順手拉過一名侍衛，在自己與苗人鳳之間一擋，身形一斜，竄到床邊，扯過被子裹在苗若蘭身上。這幾下起落快捷無倫，眾人尚未看清，他已抱起苗若蘭從板壁缺口鑽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人鳳一腳將那名侍衛踢得飛向屋頂，見胡斐擄了女兒而走，又驚又怒，大叫：「奸賊，快放下我兒！」縱身欲追，但室小人擠，被幾名敵人纏住了手足，任他拳劈足踢，一時竟是難以脫身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1834512815276703187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1834512815276703187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1834512815276703187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1834512815276703187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1834512815276703187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3176.html' title='第九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276130842741308460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19:00.002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20:25.053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八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八回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些人你說一段，我說一段，湊在一起，眾人心頭疑團已解了大半，只是飢火上衝，茶越喝得多越是肚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大聲道：「現下話已說明白了，這柄刀確是田歸農親手交給我兒的，各位不得爭奪了吧？」劉元鶴笑道：「田大哥交給陶世兄的，只是一隻空鐵盒。若是你要空盒，在下並無話說。寶刀卻那有你的份？」殷吉道：「此刀該歸我天龍南宗，再無疑問。」阮士中道：「當日田師兄未行授刀之禮，此刀仍屬北宗。」眾人越爭聲音越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忽然朗聲道：「各位爭奪此刀，為了何事？」眾人一時啞口無言，竟然難以回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冷笑道：「先前各位只知此刀削鐵如泥，鋒利無比，還不知它關連著一個極大寶藏。現今有人說了出來，那更是人人眼紅，個個起心。可是老和尚倒要請教：若無寶藏地圖，單要此刀何用？」眾人心頭一凜，一齊望著苗若蘭鬢邊那隻珠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文秀柔弱，要取她頭上珠釵，直是一舉手之勞，只是人人想到她父親威震天下，若是對她有絲毫冒犯褻瀆，她父親追究起來，誰人敢當？是以眼見那珠釵微微顫動，卻無人敢先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向眾人橫眼一掃，臉露傲色，走到苗若蘭面前，右手一探，突然將她鬢邊的珠釵拔了下來。苗若蘭又羞又怒，臉色蒼白，退後了兩步。眾人見劉元鶴居然如此大膽，無不失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道：「本人奉旨而行，怕他甚麼苗大俠，秧大俠？再說，那金面佛此刻是死是活，哼，哼，卻也在未知之數呢。」群豪齊問：「怎麼？」劉元鶴微微一笑，道：「眼下計來，那金面佛縱然尚在人世，十之八九，也已全身銬鐐、落入天牢之中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大吃一驚，登忘珠釵被奪之辱，只掛念著父親的安危，忙問：「你……你說我爹爹怎麼了？」寶樹也道：「請道其詳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想起上峰之時，被他在雪中橫拖倒曳，狼狽不堪，但自己說起奉旨而行種種情由，寶樹神色登變此時聽他相詢，更是得意，忍不住要將機密大事吐露出來，好在人前自佔身分，於是問道：「寶樹大師，在下先要問你一句，此間主人是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在山上半日，始終不知主人是誰，聽劉元鶴此問，正合心意，一齊望著寶樹，只聽他笑道：「既然大夥兒都不隱瞞，老衲也不用賣那臭關子了。此間主人姓杜名希孟，是武林中一位響噹噹的腳色。」眾人互相望了一眼，心中暗念：「杜希孟？杜希孟？」卻都想不起此人是誰。寶樹微微一笑，道：「這位杜老英雄自視甚高，等閒不與人交往，是以武功雖強，常人可不知他名頭。然而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，卻個個對他極是欽慕。」這幾句話說得輕描淡寫，可把眾人都損了一下，言下之意，明是說眾人實不足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、阮士中等都感惱怒，但想苗人鳳在那對聯上稱他為「希孟仁兄」，而自己確夠不上與金面佛稱兄道弟，寶樹之言雖令人不快，卻也無可辯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道：「咱們上山之時，此間的管家說道：『主人赴寧古塔相請金面佛，又派人前去邀請興漢丐幫的范幫主。』這話可有點兒不盡不實。想那范幫主在河南開封府被擒，小弟也曾出了一點兒力氣。」眾人驚道：「范幫主被擒？」劉元鶴笑道：「這是御前侍衛總管賽大人親自下的手。想那范幫主雖然也算得上是個人物，卻也不必勞動賽總管的大駕啊。我們拿住范幫主，只是把他當作一片香餌，用來釣一條大大的金鰲。那金鰲嘛，自然是苗人鳳啦。杜莊主要去邀苗人鳳來對付甚麼雪山飛狐，其實那裡邀得到？苗人鳳這當兒定是去了北京，想要搭就范幫主。嘿嘿，賽總管在北京安排下天羅地網，專候苗人鳳大駕光臨。他若是不上這當，我們原是拿他沒有法兒。他竟上京救人，這叫做啄木鳥啃黃蓮樹，自討苦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與父親相別之時，確是聽父親說有事赴京，囑她先上雪峰，到杜家暫居。這時聽劉元鶴如此說來，只怕父親真是凶多吉少，不由得玉容失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洋洋得意，說道：「咱們地圖有了，寶刀也有了，去把李自成的寶藏發掘出來，獻給聖上，這裡人人少不了一個封妻蔭子的功名。」他見有的人臉現喜色，有的確有猶豫之意，心知如陶百歲等人，把發財瞧得比升官更重，又道：「想那寶藏堆積如山，大夥兒順手牽羊，取上一些，那就一世吃著不盡，有何不美？」眾人轟然喝采，再無異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本來羞愧難當，獨自躲在內室，聽得廳上叫好之聲不絕，知道已不在談論她的醜事，當下悄悄出來，站在門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在頭上拔下一根頭髮，慢慢從珠釵的鳳嘴裡穿了過去，依著當日所見苗人鳳的手法，輕輕一拉一甩，鳳投機括彈開，果然有個紙團掉了出來。眾人都是「哦」的一聲。劉元鶴打開紙團，攤在桌上。眾人圍攏去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見那紙薄如蟬翼，雖然年深日久，但因密藏珠釵之中，卻是絲毫未損，紙上繪著一座筆立高聳的山峰，峰旁寫著九個字道：「遼東烏蘭山玉筆峰後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大叫：「啊哈，天下竟有這等巧事？咱們所在之處，就是烏蘭山玉筆峰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瞧那圖上山峰之形，果真與這雪峰一般無異，上峰時所見崖邊的三株古松，圖上也畫得清清楚楚，當下無不嘖嘖稱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此處莊上杜老英雄見聞廣博，必是得知了寶藏的消息，是以特意在此建莊。否則此處氣候酷寒，上下艱難，又何必費這麼大的事？」劉元鶴心中一急，忙道：「啊喲！那可不妙。他這莊子建造已久，還不早將寶藏搬得一乾二淨？」寶樹微笑道：「那也未必。劉大人你想，要是他已找到了寶藏所在，定然早就去了別地，決不會仍在此處居住。」劉元鶴一拍大腿，叫道：「不錯，不錯！快到後山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指著苗若蘭道：「這位苗姑娘與莊上眾人怎麼辦？」劉元鶴轉過身來，只見于管家等莊上傭僕，個個已走得不知去向。田青文從門後出來，說道：「不知怎的，莊上男男女女都躲了個乾乾淨淨。」劉元鶴搶過一柄單刀，走到苗若蘭身前，說道：「咱們所說之事，她句句聽在耳裡，這禍根可留不得。」舉起單刀，就要往她頭頂砍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突然間人影一閃，琴兒從椅背後躍出，抱住劉元鶴的手，狠命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。劉元鶴出其不意，手腕一疼，噹啷一響，單刀落地。琴兒大罵：「短命的惡賊，你敢傷了小姐一根毫毛，我家老爺上得山來，抽你的筋，剝你的皮，這裡人人脫不了干係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大怒，反手一拳，猛往琴兒臉上擊去。熊元獻伸出右臂，格開了他一拳，說道：「師哥，咱們尋寶要緊，不必多傷人命！」要知熊元獻一生走鏢，向來膽小怕事，謹慎穩重，不像他師兄做了皇帝侍衛，殺幾個老百姓不當一回事，他聽了琴兒之言，心想若是傷了苗若蘭，萬一她父親逃脫羅網，那可大禍臨頭了。殷吉和他心意相同，也道：「劉師兄，咱們快去尋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雙目一瞪，指著苗若蘭道：「這妞兒怎麼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笑吟吟的走上兩步，大袖微揚，已在苗若蘭頸口「天突」與背心「神通」兩穴上各點了一指。苗若蘭全身酸軟，癱在椅上，心裡又羞又急，卻說不出話。琴兒只道他傷了小姐，橫了心又抓住了和尚的手，要狠狠咬他一口。寶樹讓她抓住自己右手拉到口邊，手指抖動，點了她鼻邊「迎香」、口旁「地倉」兩穴。琴兒身子一震，摔倒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道：「苗家妹子坐在此處須不好看。」俯身托起她的身子，笑道：「真輕，倒似沒生骨頭。」走向東邊廂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東廂房原是杜莊主款待賓客的所在，床帳几桌、一應起居之具齊備，陳設得甚是考究。田青文掩上了門，替苗若蘭除去鞋襪外裳，只留下貼身小衣，將她裹在被中，垂下了羅帳。苗若蘭自七八歲後，未在人前除過衣衫，眼前之人雖是女子，也已羞得滿臉紅暈。田青文望著她身子，笑道：「怕我瞧麼？妹子，你生得真美，連我也不禁動心呢。」抱了她衣衫走到廳上，道：「她衣衫都給我除下了，縱然時辰一過，穴道解了，也叫她走動不得。」群豪一齊大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咱們大家來瞧瞧，從這刀子之中，到底如何能尋到寶藏。」說著從懷中取出鐵盒，打開盒蓋，提刀在手，見刀鞘上除了刻得有字外，更無別樣奇異之處。他一手持鞘，一手持柄，刷的一響，將刀拔了出來，只覺青光四射，寒氣透骨，不禁機伶伶的打個冷戰。眾人同時「啊」的一聲叫了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將寶刀放在桌上，眾人圍攏觀看，見刀身一面光滑平整，另一面卻雕鏤著雙龍搶珠的花紋。兩條龍一大一小，形狀既極醜陋，而且龍不像龍，蛇不像蛇，倒如兩條毛蟲，但所搶之珠卻是一塊紅玉，寶光照人，的是珍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拿起刀來細看，道：「那有甚麼古怪？」寶樹道：「這兩條蟲而必與寶藏有關，咱們到後山瞧瞧再說。給我！」說著伸手去接寶刀。曹雲奇更不打話，迴刀護身，急奔而出。寶樹怒道：「你幹甚麼？」追了出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出得大門，祇見曹雲奇握刀向前急奔，寶樹右手一揚，一顆鐵念珠激飛而出，正中他右肩肩胛骨。曹雲奇手臂酸麻，拿捏不住，擦的一聲，寶刀落在雪地之中。寶樹大踏步上前，拾起寶刀。曹雲奇不敢再爭，退在一旁，眼見寶樹與劉元鶴一個持刀、一個持圖，並肩向山後走去。這時餘人也都湧出大門，跟隨在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笑道：「劉大人，適才老衲多有冒犯，請勿見怪。」劉元鶴見他陪笑謝罪，心中樂意，說道：「大師武藝高強，在下佩服得緊，日後還有借重之處。」寶樹道：「不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走了一陣，眼見山峰已無路可行，四顧盡是皚皚白雪，雖然明知寶藏是在這玉筆峰下，但偌大一座山峰，到處冰封雪凍，沒留下絲毫痕跡，卻到那裡找去？若要把峰上冰雪鏟除，即窮千百人之力，也非一年半載之功，何況今日鏟了，明日又有大雪落下；想到杜希孟已在峰上住了幾十年，必定日日夜夜苦心焦慮、千方百計的尋寶，至今未能成功，尋寶之事，自然大非易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站在崖邊東張西望，束手無策。田青文忽然指著峰下一條丘巒起伏的小小山脈，叫道：「你們瞧！」眾人順著她手指望去，未見有何異狀。田青文道：「各位，看這山丘的模樣，是否與軍刀上的花紋相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給她一語提醒，細看那條山脈，但見一路從東北走向西南，另一路自正南向北，兩路山脈相會之處，有一座形似圓墩的矮峰。寶樹舉起寶刀一看，再望山脈，見那山脈的去勢位置，正與刀上所彫的雙龍搶珠圖一般無異，那圓峰正當刀上寶石的所在，不禁叫了出來：「不錯，不錯，寶藏定是在那圓峰之中。」劉元鶴道：「咱們快下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時眾人一意尋寶，倒也算得上齊心合力，不再互相猜疑加害。各人撕下衣襟裹在手上，拉著粗索慢慢溜下峰去。第一個溜下的是劉元鶴，最後一個是殷吉。他溜下後本想將繩索毀去，以免後患，但見眾人都已去遠，生怕尋到寶藏時沒了自己的份，當下不敢停留，展開輕功向前疾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自玉筆峰望將下來，那圓峰就在眼前，可是平地走去，路程卻也不近，約莫有二十來里。眾人輕功都好，不到半個時辰，已奔到圓峰之前。各人繞著那圓峰轉來轉去，找尋寶藏的所在。陶子安忽向左一指，叫道：「那是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他語聲忽促，一齊望去，只見一條灰白色的人影在雪地中急馳而過，身法之快，實是難以形容，轉眼之間，那白影已奔向玉筆峰而去。寶樹失聲道：「雪山飛狐！胡一刀之子，如此了得！」說話之間臉色灰暗，顯是心有重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正自沈思，忽聽田青文尖聲大叫，急忙轉過頭來，只見圓峰的坡上空了一個窟窿，田青文人形卻已不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與曹雲奇一直都待在田青文身畔，見她突然失足陷落，不約而同的叫道：「青妹！」都欲躍入救援。陶百歲一把拉住兒子，喝道：「幹甚麼？」陶子安不理，用力掙脫，與曹雲奇一齊跳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知這窟窿其實甚淺，兩人跳了下去，都壓在田青文身上，三人齊驚呼。上面眾人不禁好笑，伸手將三人拉了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只怕寶藏就在窟窿之中也未可知。田姑娘，在下面見到甚麼？」田青文撫摸身上撞著山石的痛處，怨道：「黑漆漆的甚麼也沒瞧見。」寶樹躍了下去，幌亮火摺，見那窟窿徑不逾丈，裡面都是極堅硬的岩石與冰雪，再無異狀，只得縱身而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猛聽得周雲陽與鄭三娘兩人縱聲驚呼，先後陷入了東邊和南邊的雪中窟窿。阮士中與熊元獻分別將兩人拉起。看來這圓峰周圍都是窟窿，眾人只怕失足掉入極深極險的洞中，當下不敢亂走，都站在原地不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嘆道：「杜莊主在玉筆峰一住數十年，不知寶藏所在。他無寶刀地圖，茫無頭緒，那也罷了。但咱們明知是在這圓丘之中，仍是無處著手，那更加算得無能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站得累了，各自散坐原地。肚中越來越餓，都是神困氣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鄭三娘傷處又痛了起來，咬著牙齒，伸手按住創口，一轉頭間，只見寶樹手中刀上的寶石給雪光一映，更是晶瑩美艷。她跟著丈夫走鏢多年，見過不少珍異寶物，這時見那寶石光彩有些異樣，心中一動，說道：「大師，請你借寶刀給我瞧瞧。」寶樹心想：「她是女流之輩，腿上又受了傷，怕她何來？」當下將刀遞了過去。鄭三娘接刀細看，果見那寶石是反面嵌鑲的。原來寶石兩面有陰陽正反之分，有些高手匠人能將寶石彫琢得正反面一般無異，但在行家眼中，仍能分辨清楚。鄭三娘道：「大師，這寶石反面朝上，只怕中間另有古怪。」寶樹正自徬徨無計，一聽此言，心道：「不管她說的是對是錯，弄開來瞧瞧再說。」當下接過刀來，從身邊取出一柄匕首，力透指尖，用匕首尖頭在寶石下輕輕一挑，寶石離刀跳落。寶樹拈起寶石，細看兩面，並無特異之處，再向刀身上鑲嵌寶石的凹窩兒一瞧，不禁失聲叫道：「在這裡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那窩兒之中，刻著一個箭頭，指向東北偏北，箭頭盡處有個小小的圓圈。寶樹喜不自勝，心想這窩兒正中，當是圓峰之頂，一算距離遠近，看準了方位，一步步走將過去，待走到所計之處，果然腳下鬆動，身子下落。他早有防備，雙足著地，立即幌亮火摺，撥開冰雪，見前面是條長長的通道，當即向前走去。劉元鶴等也跟著躍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火摺點不多久就熄了，可是那山洞盤旋曲折，接連轉了幾個彎，仍是未到盡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道：「我去折些枯枝。」他奔出山洞，抱了一大捆枯柴回來，打火點燃了一根火把。他為人鹵莽，卻也有一樣好處，做事勇往直前，手執火把，當先而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洞中到處是千年不化的尖冰，有些處所的冰條如刀劍般鋒銳突出。陶百歲捧了一塊大石，沿途擊去阻路的冰尖。眾人上山時各懷敵意，此時重寶在望，竟然同舟共濟、相互扶持起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轉了個彎，田青文忽然叫道：「咦！」指著曹雲奇身前地下黃澄澄的一物。曹雲奇俯身拾起，原來是一支金鑄的小筆，筆身上刻著一個「安」字，就和田青文上峰之前手中所拿的一模一樣。曹雲奇疑雲大起，回頭對陶子安厲聲說道：「嘿，原來你到這而來過啦！」陶子安道：「誰說我來過？你瞧一路上有沒人行的痕跡？」曹雲奇心想：「這山洞之中，確無人行足跡，那麼他這枚金筆又怎會掉在此處？」他心中想到何事，再也藏不住片刻，當即攤開手掌，露出黃金小筆，說道：「這不是你的麼？上面明明刻著你的名字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一看，搖頭道：「我從沒見過。」曹雲奇大怒，手掌一翻，拋筆在地，探手抓住陶子安衣襟，一口唾沫吐了過去，喝道：「還想賴！我明明見她拿著你送的筆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山洞中轉身都不方便，陶子安那能閃避？這一口唾沫，正吐在他鼻子左側。他大怒之下，右腳飛出，踢中曹雲奇小腹，同時雙手一招「燕歸巢」，擊中了對方胸口。曹雲奇身子一震，拋下火把，右手還了一拳，砰的一聲，打在陶子安臉上。火把熄滅，洞中一片漆黑，只聽得兩人吆喝怒罵，夾著砰砰蓬蓬之聲。兩人拳打腳踢，招招都擊中對方，到後來扭成一團，滾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又好氣又好笑，齊聲勸解。曹陶二人那裡肯聽？忽聽田青文高聲叫道：「那一個再不住手，我永不再跟他說話。」曹陶二人一怔，不由得鬆開了手，站起身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熊元獻在黑暗中細聲細氣的說道：「是我熊元獻，找火把點火，兩位可別喝錯了醋，拳腳往在下身上招呼。」他伸手在地下摸索，摸到了火把，重又點燃。只見曹陶二人眼青鼻腫，呼呼喘氣，四手握拳，怒目相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從懷裡取出一枝黃金小筆，再拾起地下的小筆，向曹雲奇道：「這兩枝筆果真是一對兒，可誰跟你說是他給我的？」曹雲奇無話可答，結結巴巴的道：「不是他給的，那你從那而來的？為甚麼筆上又有他名字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接過小筆，看了一眼，問曹雲奇道：「你師父是田歸農，你師祖是誰？」曹雲奇一怔，道：「師祖？那是我師父的父親，他老人家諱上安下豹。」陶百歲冷笑道：「是啊！田，他用甚麼暗器？」曹雲奇道：「我……我沒見過師祖。」陶百歲道：「你沒見過，你阮師叔的武藝是田安豹親手所授，你問問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還沒開口，阮士中已接口道：「雲奇不用胡鬧啦。這對黃金小筆，是你師祖爺所用的暗器。」曹雲奇啞口無言，但心中疑惑絲毫不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你們要爭風打架，不妨請到外面去拼個死活。我們可是要尋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熊元獻高舉火把當先領路，轉過了彎去。這時洞穴愈來愈窄，眾人須得弓身而行，有時頭頂撞上了堅冰尖角，隱隱生疼，但想到重寶在望，也都不以為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行了一盞茶時分，前面已無去路，只見一塊圓形巨岩疊在另一塊圓岩上，兩塊巨岩封住了去路。兩岩之間都是堅冰凝結。熊元獻伸手一堆，巨岩紋絲不動，轉過頭來，問寶樹道：「怎麼辦？」寶樹搔頭不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之中以殷吉最有智計，他微一沈吟，說道：「兩塊圓石相疊，必可推動，只是給冰凍住了。」寶樹喜道：「對，把冰融開就是。」熊元獻便將火把湊近圓岩，去燒二岩之間的堅冰。曹雲奇、周雲陽等回到外面，又拾了些柴枝來加火。火燄越燒越大，冰化為水，只聽得叮釘之聲不絕，一塊塊碎冰落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二岩之間的堅冰已融去大半，寶樹性急，雙手在巨岩上運力一推，那岩石毫不動彈，再燒一陣，堅冰融去更多，寶樹第二次再推時，那巨岩幌了幾幌，竟慢慢轉將過去，露出一道空隙，宛似個天造地設的石門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大喜，齊聲歡呼起來。阮士中伸手相助，和寶樹二人合力，將空隙推大。寶樹從火堆裡拾起一根柴枝，當先而入。眾人各執火把，紛紛跟進。一踏進石門，一陣金光照射，人人眼花撩亂，凝神屏氣，個個張大了口合不攏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裡面竟是個極大的洞穴，四面堆滿了金磚銀塊，珍珠寶石，不計其數。只是金銀珠寶都隱在透明的堅冰之後。料想當年闖王的部屬把金銀珠寶藏入之後，澆上冷水。該地終年酷寒，堅冰不融，金珠就似藏在水晶之中一般。各人望著金銀珠寶，好半晌說不出話來，一時洞中寂靜無聲。突然之間，歡呼之聲大作。寶樹、陶百歲等都撲到冰上，不知說甚麼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田青文驚呼：「有人！」指著壁內。火光照耀下果見有兩個黑影，站在靠壁之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這一驚直是非同小可，萬想不到洞內竟會有人，難道洞穴另有入口之處？個人手執兵刃，不由自主的相互靠在一起。隔了好一會，只見兩個黑影竟然一動也不動。寶樹喝道：「是誰？」裡面兩人並不回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二人始終不動，心下驚疑更甚。寶樹道：「是那一位前輩高人，請出來相見。」他喝聲被洞穴四壁一激，反射回來，只震得各人耳中嗡嗡的甚不好受，但那兩人既不回答，亦不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舉起火把，走近幾步，看清楚兩個黑影是在一層堅冰之外，這一層冰就如一堵水晶牆般，將洞穴隔為前後兩間。寶樹大著膽子，逼近冰牆，見那兩人情狀怪異，始終不動，顯是被點中了穴道。這時他那裡還有忌憚，叫道：「大家隨我來。」大踏步繞過冰牆，他右手提起單刀，左手舉火把往兩人臉上一照，不禁倒抽一口氣。原來那二人早已死去多時，面目猙獰，臉上筋肉抽搐，異常可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鄭三娘與田青文見是死人，都尖聲驚呼出來。各人走近屍身，見那二人右手各執匕首，插在對方身上，一中前胸，一中小腹，自是相互殺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看清楚一屍的面貌，突然拜伏在地，哭道：「恩師，原來你老人家在這裡。」眾人聽他這般說，都是一驚，齊問：「怎麼？」「這二人是誰？」「是你師父？」「怎麼會死在這裡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抹了抹眼淚，指著那身材較矮的屍身道：「這位是我田恩師。雲奇剛才拾到的黃金小筆，就是我恩師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田安豹的容貌瞧來年紀不過四十，比阮士中還要年輕，初時覺得奇怪，但轉念一想，隨即恍然。這兩具屍體其實死去已數十年，祇是洞中嚴寒，屍身不腐，竟似死去不過數天一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指著另一具屍體道：「師叔，此人是誰？他怎敢害死咱們師祖爺？」說著向那屍體踢了一腳。眾人見這屍體身形高瘦，四肢長大，都已猜到了八九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道：「他就是金面佛的父親，我從小叫他苗爺。他與我恩師素來交好，有一年結伴同去關外，當時我們不知為了何事，但見他二人興高采烈，歡歡喜喜而去，可是從此不見歸來。武林中朋友後來傳言，說道他們兩位為遼東大豪胡一刀所害，所以金面佛與田師兄他們才大舉向胡一刀尋仇，那知道苗……苗，這姓苗的財迷心竅，見到洞中珍寶，竟向我恩師下了毒手。」說著也向那屍身腿上踢了一腳。那苗田二人死後，全身凍得僵硬，阮士中一腳踢去，屍身仍是挺立不倒，他自己足尖卻碰得隱隱生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心想：「誰知不是你師父財迷心竅，先下毒手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伸手去推那姓苗的屍身，想將他推離師父。但苗田二人這樣糾纏著已達數十年，手連刀，刀連身，堅冰凝結，卻那裡推得開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嘆了口氣，道：「當年胡一刀託人向苗大俠和田歸農說道，他知道苗田兩家上代的死因，不過這兩人死得太也不夠體面，他不便當面述說，只好領他們親自去看。現下咱們親眼目睹，他這話果然不錯。如此說來，胡一刀必是曾經來過此間，但他見了寶藏，卻不掘取，實不知何故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忽道：「我今日遇上一事，很是奇怪。」阮士中道：「甚麼？」田青文道：「咱們今日早晨追趕他……他……」說著嘴唇向陶子安一努，臉上微現紅暈，續道：「師叔你們趕在前頭，我落在後面……」曹雲奇忍耐不住，喝道：「你騎的馬最好，怎麼反而落在後面？你……你……就是不肯跟這姓陶的動手。田青文向他瞧也不瞧，幽幽的道：「你害了我一世，要再怎樣折磨我，也只好由得你。陶子安是我丈夫，我對他不起。他雖然不能再要我，可是除了他之外，我心裡決不能再有旁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大聲叫道：「我當然要你，青妹，我當然要你。陶百歲與曹雲奇齊聲怒喝，一個道：「你要這賤人？我可不要她作兒媳婦。」一個道：「你有本事就先殺了我。」兩人同時高聲大叫，洞中回音又大，混在一起，竟聽不出他二人說些甚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眼見地下，待他們叫聲停歇，輕輕道：「你雖然要我，可是，我怎麼還有臉再來跟你？出洞之後，你永遠別再見我了。」陶子安急道：「不，不，青妹，都是他不好。他欺侮你，折磨你，我跟他拼了。」提起單刀，直奔曹雲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擋在他身前，叫道：「你們爭風吃醋，到外面去打。」左掌虛揚，右手一伸，扣住他的手腕，輕輕一扭，奪下了他手中單刀，拋在地下。那一邊曹雲奇暴跳不已，也給殷吉攔著。餘人見田青文以退為進，將陶曹二人耍得服服貼貼，心中都是暗暗好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田姑娘，你愛嫁誰就嫁誰，總不能嫁我這和尚。所以老和尚只問你，你今日早晨遇見了甚麼怪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哈哈大笑，田青文也是噗哧一笑，道：「我的馬兒走得慢，趕不上師叔他們，正行之間，忽聽得馬蹄聲響，一乘馬從後面馳來。馬上的乘客手裡拿著一個大葫蘆，仰脖子就著葫蘆嘴喝酒。我見他滿臉絡腮鬍子，在馬上醉得搖搖幌幌，還是咕嚕咕嚕的大喝，不禁笑了一聲。他轉過頭來，問道：『你是田歸農的女兒，是不是？』我道：『是啊，尊駕是誰？』他說道：『這個給你！』手指一彈，將這黃金小筆彈了過來，從我臉旁擦過，打落了我的耳環。我吃了一驚，他卻縱馬走了。我心下一直在嘀咕，不知他為甚麼給我這枝小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問道：「你認得此人麼？」田青文點點頭，輕聲道：「就是那個雪山飛狐胡斐。他給我小筆之時，我自然不認得他，他後來上得山來，與苗家妹子說話，我認出了他的聲音，再在板壁縫中一張，果然是他。」曹雲奇醋心又起，問道：「這小筆既是師祖爺的，那胡斐從何處得來？他給你幹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對別人說話溫言軟語，但一聽曹雲奇說話，立時有不愉之色，全不理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道：「那胡一刀既曾來過此間，定是在地下拾到，或在田安豹身上得到此筆。只是他死時胡斐生下不過幾天，怎能將小筆留傳給他？」熊元獻道：「說不定他將小筆留在家中，後來胡斐年長，回到故居，自然在父親的遺物中尋著了。」阮士中點頭道：「那也未始不可。這小筆中空，筆頭可以旋下，青文。你瞧瞧筆裡有何物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先將洞穴中拾到的小筆旋下筆頭，筆內空無一物，再將湖斐擲來的小筆筆頭旋下，只見筆管內藏著一個小小紙捲。眾人一齊圍攏，均想若無阮士中在此，實不易想到這暗器打造得如此精巧，筆管內居然還可藏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田青文攤開紙捲，紙上寫著十六個字，道：「天龍諸公，駕臨遼東，來時乘馬，歸時御風。」紙角下畫著一隻背上生翅膀的狐狸，這十六字正是雪山飛狐的手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臉色一沉，道：「嘿，也未必如此！」他話是這麼說，但想到胡斐的本領，又想到他對天龍門人的行蹤知道得清清楚楚，卻也不禁慄慄自危。曹雲奇道：「師叔，甚麼叫『歸時御風』？」阮士中道：「哼，他說咱們都要死在遼東，變成他鄉之鬼，魂魄飄飄蕩蕩的乘風回去。」曹雲奇罵道：「操他奶奶的熊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龍門諸人瞧著那小柬，各自沈思。寶樹、陶百歲、劉元鶴等諸人，目光卻早轉到四下裡的金銀珠寶之上。寶樹取過一柄單刀，就往冰上砍去，他砍了幾刀，斬開堅冰，捧了一把金珠在手，哈哈大笑。火光照耀之下，他手中金珠發出奇幻奪目的光采。眾人一見，胸中熱血上湧，各取兵刃，砍冰取寶。但砍了一陣，刀劍捲口，漸漸不利便了。原來眾人自用的兵刃都已在峰頂被左右雙僮削斷，這時攜帶的是從杜家莊上順手取來，並非精選的利器。各人取到珍寶，不住手的塞入衣囊，愈取的多，愈是心熱，但刀劍漸鈍，卻是越砍越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道：「咱們去拾些柴來，融冰取寶！」眾人轟然叫好。此事原該早就想到，但一見寶樹珍寶在手，人人迫不及待的揮刀挺劍砍冰。可是眾人雖然齊聲附和田青文的說話，卻沒一人移步去取柴。原來人人都怕自己一出去，別人多取了珍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向眾人橫目而顧，說道：「天龍門周世兄、飲馬川陶世兄、鏢局子的熊鏢頭，你們三位出去撿柴。我們在這裡留下的，一齊罷手休息，誰也不許私自取寶。」周陶熊三人雖將信將疑，但怕寶樹用強，只得出洞去撿拾枯枝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2761308427413084604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276130842741308460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276130842741308460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276130842741308460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2761308427413084604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7283.html' title='第八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198228378378907212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19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19:51.246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七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七回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咳嗽一聲，說道：「我在少年之時，就和歸農一起做沒本錢的買賣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知他身在綠林，是飲馬川山寨的大寨主，卻不知田歸農也曾為盜，大家互望了一眼。曹雲奇叫道：「放屁！我師父是武林豪傑，你莫胡說八道，污了我師父的名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厲聲道：「你瞧不起黑道上的英雄，可是黑道上的英雄還瞧不起你這種狗熊呢！我們開山立櫃，憑一刀一槍掙飯吃，比你們看家護院、保鏢做官，又差在那裡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站起身來，欲待再辯。田青文拉拉他的衣襟，低聲道：「師哥，別爭啦，且讓他說下去。」曹雲奇一張臉脹得通紅，狠狠瞪著陶百歲，終於坐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大聲道：「我陶百歲自幼身在綠林，打家劫舍，從來不曾隱瞞過一字，大丈夫敢作敢當，又怕什麼了？」苗若蘭聽他說話岔了開去，於是道：「陶伯伯，我爹爹也說，綠林中儘有英雄豪傑，誰也不敢小覷了。你請說田家叔父的事吧。」陶百歲指著曹雲奇的鼻子道：「你聽，苗大俠也這麼說，你狠得過苗大俠麼？」曹雲奇「呸」了一聲，卻不答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胸中忿氣略舒，道：「歸農年輕時和我一起做過許多大案，我一直是他副手。他到成家之後，這才洗手不幹。他若是瞧不起黑道人物，幹麼又肯將獨生女兒許配給我孩兒？不過話又得說回來，他和我結成親家，卻也未必當真安著什麼好心。他是要堵住我的口，要我隱瞞一件大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日歸農與范幫主在滄州截阻胡一刀夫婦，我還是在做歸農的副手。胡一刀在大車中飛擲金錢鏢，那些給打中穴道的，其中有一個就是我陶百歲；後來胡夫人在屋頂用白絹奪刀擲人，那些給拋下屋頂的，其中有一個就是我陶百歲；苗人鳳罵一群人是膽小鬼，其中有一個就是我陶百歲。只不過當年我沒留鬍子，頭髮沒白，模樣跟眼下全然不同而已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夫婦臨死的情景，我也是在場親眼目睹，正如苗姑娘與那平阿四所說，寶樹這和尚說的卻是謊話。苗姑娘問道：苗大俠若知胡一刀並非他殺父仇人，何以仍去找他比武？各位心中必想，定是寶樹心懷惡意，沒將這番話告知苗大俠了。」眾人心中正都如此想，只是礙於寶樹在座，不便有所顯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卻搖頭道：「錯了，錯了。想那跌打醫生閰基當時本領低微，怎趕在苗胡兩位面前弄鬼？他確是依著胡一刀的囑咐，去說了那三樁大事，只是苗大俠卻沒聽見。閰基去大屋之時，苗大俠有事出外，乃是田歸農接見。他一五一十的說給歸農聽，當時我在一旁，也都聽到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歸農對他說道：『都知道了。你回去吧，我自會轉告苗大俠，你見到他時不必再提。胡一刀問起，你只說已當面告知苗大俠就是。再叫他買定三口棺材，兩口大的，一口小的，免得大爺們到頭來又要破費。』說著賞了他三十兩銀子。那閰基瞧在銀子面上，自然遵依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苗大俠所以再去找胡一刀比武，就因為歸農始終沒跟他提這三件大事。為什麼不提呢？各位定然猜想：田歸農對胡一刀心懷仇怨，想借手苗大俠將他殺了。這麼想麼，只對了一半。歸農確是盼胡一刀喪命，可是他也盼借胡一刀之手，將苗大俠殺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苗大俠折斷他的彈弓，對他當眾辱罵，絲毫不給他臉面。我素知歸農的性子，他要強好勝，最會記恨。苗大俠如此掃他面皮，他心中痛恨苗大俠，只有比恨胡一刀更甚。那日歸農交給我一盒藥膏，叫我去設法塗在胡一刀與苗大俠比武所用的刀劍之上。這件事情，老實說我既不想做，也不敢做，可又不便違拗，於是就交給了那跌打醫生閰基，要他去幹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各位請想，胡一刀是何等的功夫，若是中了尋常毒藥，焉能立時斃命？他閰基當時只是個鄉下郎中，那有什麼江湖好手難以解救的毒藥？胡一刀中的是什麼毒？那就是天龍門獨一無二的秘製毒藥了。武林人物聞名喪膽的追命毒龍錐，就全仗這毒藥而得名。後來我又聽說，田歸農這盒藥膏之中，還混上了『毒手藥王』的藥物，是以見血封喉，端的厲害無比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餘人本來將信將疑，聽到這裡，卻已信了八九成，向阮士中、曹雲奇等天龍弟子望了幾眼。阮曹等心中惱怒，卻是不便發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道：「那一日天龍門北宗輪值掌理門戶之期屆滿，田歸農也揀了這日閉門封劍。他大張筵席，請了數百位江湖上的成名英雄。我和他是老兄弟，又是兒女親家，自然早幾日就已趕到，助他料理一切。按著天龍門的規矩，北宗值滿，天龍門的劍譜，歷祖宗牒，以及這口鎮門之寶的寶刀，都得交由南宗接掌。殷兄，我說得不錯吧？」殷吉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又道：「這位威鎮天南殷吉殷大財主，是天龍門南宗掌門，他也是早幾日就已到了。田歸農是否將劍譜、宗牒、與寶刀按照祖訓交給你，請殷兄照實說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站起身來，說道：「這件事陶寨主不提，在下原不便與外人明言，可是中間實有許多蹺蹊之處，在下若是隱瞞不說，這疑團總是難以打破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日田師兄宴客之後，退到內堂，按著歷來規矩，他就得會集南北兩宗門人，拜過闖王、創派祖宗、和歷代掌門人的神位，便將寶刀傳交在下。那知他進了內室，始終沒再出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心中焦急，直等到半夜，外客早已散盡，青文姪女忽從內室出來對我說道，她爹爹身子不適，授譜之事待明日再行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好生奇怪，適才田師兄謝客敬酒，臉上沒一點疲態，怎麼突然感到不適？再說傳譜授刀，只是拜一拜列祖列宗，片刻可了，一切都已就緒，何必再等明日？莫非田師兄不肯交出寶刀，故意拖延推諉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插口道：「殷師兄，你這般妄自忖度，那就不是了。那日你若單是為了受譜受刀而去，田師哥早就交了給你。可是你邀了別門別派的許多高手同來，顯然不安著好心。」殷吉冷笑道：「嘿，我能有什麼壞心眼兒了？」阮士中道：「你是想一等拿到譜牒寶刀，就勒逼我們南北歸宗，讓你作獨一無二的掌門人。那時田師哥已經封劍，不能再出手跟人動武，你人多勢眾，豈不視為所欲為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臉上微微一紅，道：「天龍門分為南北二宗，原是權宜之計。當年田師兄初任北宗掌門之時，他何嘗不想歸併南宗？就算兄弟意欲兩宗合一，光大我門，那也是一樁美事。這總勝於阮師兄你閣下竭力排擠曹雲奇、意圖自為掌門吧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他們自揭醜事，原來各懷私欲，除了天龍門中人之外，大家笑嘻嘻的聽著，均有幸災樂禍之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對這些武林中門戶宗派之爭不欲多聽，輕聲問道：「後來怎麼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道：「我回到房裡，與我南宗的諸位師弟一商議，大家都說田師兄必有他意，我們可不能聽憑欺弄，於是推我去探明真情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當下我到田師兄臥室去問候探病。青文姪女一雙眼睛哭得紅紅的，攔在門口，說道：『爹已睡著啦。殷叔父請回，多謝您關懷。』我見她神情有異，心想田師兄若是當真身子有甚不適，又不是什麼難治的重病，她也不用哭得這麼厲害，這中間定有古怪。當下回房待了半個時辰，換了衣服，再到田師兄房外去探病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伸掌在桌上用力一拍，喝道：「嘿，探病！探病是在房外探的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冷笑道：「就算是我偷聽，卻又怎地？我躲在窗外，只聽田師兄道：『你不用逼我。今日我閉門封劍，當著江湖豪傑之面，已將天龍北宗的掌門人傳給了雲奇，怎麼還能更改？你逼我將掌門之位傳給你，這時候可已經遲了。』又聽這位阮士中阮師兄說道：『我怎敢逼迫師哥？但想雲奇與青文作出這等事來，連孩子也生下了。如此傷風敗俗，大犯淫戒，我門中上上下下，那一個還能服他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說到這裡，忽聽得咕鼕一響，田青文連人帶椅，往後便倒，已暈了過去。陶子安拔出單刀，迎面往曹雲奇頭頂劈落。曹雲奇手中沒有兵刃，只得舉起椅子招架。陶百歲聽得未過門的媳婦竟做下這等醜事，只惱得哇哇大叫，也舉起一張椅子，夾頭夾腦往曹雲奇頭上砸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龍諸人本來齊心對外，但這時五人揭破了臉，竟無人過去相助曹雲奇。拍的一響，曹雲奇背心上已吃陶百歲椅子重重一擊。眼見廳上又是亂成一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叫道：「大家別動手，我說，大家請坐下！」她話聲中自有一股威嚴之意，竟是教人難以抗拒。陶子安一怔，收回單刀。陶百歲兀自狂怒，揮椅猛擊。陶子安抓住父親打過去的椅子，道：「爹，咱們別先動手，好教這裡各位評個是非曲直。」陶百歲聽兒子說得有理，這才住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琴兒，你扶田姑娘到內房去歇歇。」這時田青文已慢慢轉醒，臉色慘白，低下頭自行走入內堂。眾人眼望殷吉，盼他繼續講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道：「只聽得田師兄長嘆一聲，說道：『作孽，作孽！報應，報應！』他反來覆去，不住口的說『作孽，報應』，隔了好一陣，才道：『此事明天再議，你去吧。叫子安來，我有話跟他說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向陶氏父子望了一眼，續道：「阮師兄還待爭辯，田師兄拍床怒道：『你是不是想逼死我？』阮師兄這才沒有話說，推門走出。我聽他們說的是自己家中醜事，倒跟我南宗無關，又怕阮師兄出來撞見，大家臉上須不好看，當下搶先回到自己房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冷笑道：「那晚我和田師哥說了話出來，眼見黑影一閃，喝道：『那個狗雜種在此偷聽？』當時沒人答話，我只道當真是狗雜種，原來卻是殷師兄，這可得罪了。」說著向殷吉一揖。他明是賠罪，實是罵人。殷吉臉色微變，但他涵養功夫甚好，回了一禮，微笑道：「不知者不罪，好說好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道：「好，現下輪到我來說啦。既然大家撕破了臉，我……我也不必再隱瞞什麼。我……我……」說到這裡，喉頭哽咽，心情激動，竟然說不下去，兩道淚水卻流了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他這樣一個器宇昂藏的少年英雄竟在人前示弱，不免都有些不忍之意，於是射向曹雲奇的目光之中，自亦含著幾分氣憤，幾分怪責。陶百歲喝道：「這般不爭氣幹什麼？大丈夫難保妻賢子孝。好在這媳婦還沒過門，玷辱不到我陶家的門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伸袖擦了眼淚，定了定神，說道：「以前每次我到田家……田伯父家中…… 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聽他稍一遲疑，對田歸農竟改口稱為「伯父」，不再稱他「岳父」，心中暗喜：「哼，這小子惱了，不認青妹為妻，我正是求之不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他續到：「青妹在有人處總是紅著臉避開，不跟我說話，可是背著在沒人的地方，咱倆總要親親熱熱的說一陣子話。我每次帶些玩意兒給她，她也總有物事給我，繡個荷包啦、做件馬甲啦，從來就短不了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臉色漸漸難看，心道：「哼，還有這門子事，倒瞞得我好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續道：「這次田伯父閉門封劍，我隨家父興興頭頭的趕去，一見青妹，就覺得她容顏憔悴，好似生過一場大病。我心中憐惜，背著人安慰，問她是不是生了什麼病。她初時支支吾吾，我尋根究底細問，她卻發起怒來，搶白了我幾句，從此不再理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給她罵得糊塗啦，只有自個兒納悶。那日酒宴完了，我在後花園涼亭中撞見了她，只見她一雙眼哭得紅紅的，我不管什麼，就向她陪不是，說道：「青妹，都是我不好，你就別生氣啦。」那知她臉一沉，發作道：『哼，當真是你不好，那也罷了！偏生是別人不好，我還是死了的乾淨。』我更加摸不著頭腦，再追問幾句，她頭一撇就走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回房睡了一會，越想越是不安，實在不明白什麼地方得罪了她，於是悄悄起來，走到她的房外，在窗上輕輕彈了三彈。往日我們相約出來會面，總用這三彈指的記號。那知這晚我連彈了幾次，房中竟是沒半點動靜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隔了半晌，我又輕彈三下，仍是沒聽到聲息。我奇怪起來，在窗格子上一推，那窗子並沒閂住，應手而開，房中黑漆漆的，沒瞧見什麼。我急於要跟她說話，就從窗裡跳了進去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聽到此處，滿腔醋意從胸口直衝上來，再也不可抑制，大聲喝道：「你半夜三更的，偷入人家閨房，想幹甚麼？」陶子安正欲反唇相稽，苗若蘭的侍婢快嘴琴兒卻搶著道：「他們是未婚夫婦，你又管得著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向琴兒微一點頭，謝她相幫，接著道：「我走到她床邊，隱約見床前放著一對鞋子，當下大著膽子，揭開羅帳，伸手到被下一摸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紫脹了臉，待欲喝罵，卻見琴兒怒視著自己，話到口頭，又縮了回去。只聽陶子安續道：「……觸手處似乎是一個包袱，青妹卻不在床上。我更是奇怪，摸一摸那是什麼包袱，手上一涼，似乎是個嬰兒，可把我嚇了一大跳。再仔細一摸，卻不是嬰兒是什麼？只是全身冰涼，早已死去多時，看來是把棉被壓在孩子身上將他悶死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嗆啷一響，苗若蘭失手將茶碗摔在地下，臉色蒼白，嘴唇微微發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道：「各位今日聽著覺得可怕，當日我黑暗之中親手摸到，更是驚駭無比，險些兒叫出聲來。就在此時，房外腳步聲響，有人進來，我忙往床底下一鑽。只聽那人走到床邊，坐在床沿，嚶嚶啜泣，原來就是青妹。她把死孩子抱在手裡，不住親他，低聲道：『兒啊，你莫怪娘親手害了你的小命，娘心裡可比刀割還要痛哪。只是你若活著，娘可活不成啦。娘真狠心，對不起你。』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在床下只聽得毛骨悚然，這才明白，原來她不知跟哪個狗賊私通，生下了孩兒，竟下毒手將孩兒害死。她抱著死嬰哭一陣，親一陣，終於站起身來，披上一件披風，將嬰兒罩住，走出房去。我待她走出房門，才從床下出來，悄悄跟在她後面。那時我心裡又悲又憤，要查出跟她私通的那狗賊是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只見她走到後園，在牆邊拿了一把短鏟，越牆而出，我一路遠遠掇著，見她走了半里多路，到了一處墳場。她拿起短鏟，正要掘地掩埋，忽然數丈外傳來鐵器與土石相擊之聲，深夜之中，竟然另外也有人在掘地。她吃了一驚，急忙蹲下身子，過了好一陣，彎著腰慢慢爬過去察看。我想必是盜墓賊在掘墳，當下也跟著過去。只見墳旁一盞燈籠發著淡淡黃光，照著一個黑影正在掘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凝目一瞧，這人卻不是掘墳，是在墳旁挖個土坑，也在掩埋什麼。我心道：『這可奇了，難道又有誰在埋私生兒？』但見那人掘了一陣，從地下捧起一個長長的包裹，果真與一個嬰兒屍身相似。那人將包裹放入坑中，鏟土蓋土，回過頭來，火光下看得明白，原來此人非別，卻是這位周雲陽周師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雲陽臉上本來就無血色，聽陶子安說到這裡，更是蒼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接著道：「當下我心下疑雲大起：『難道與青妹私通的竟是這畜生？怎麼他也來掩埋一個死嬰？』青妹一見是他，身子伏得更低，竟不出來與他相會。周師兄將土踏實，又鏟些青草鋪在上面，再在草上推了好多亂石，教人分辨不出，這才走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周師兄一走遠，青妹忙掘了一坑，將死嬰埋下，隨即搬開周師兄所放的亂石，要挖掘出來，瞧他埋的是什麼物事。我心想：『就算你不動手，我也要掘，現下倒省了我一番手腳。』青妹舉起鐵鏟剛掘得幾下，周師兄突然從墳後出來，叫道：『青文妹子，你幹什麼？』原來他心思也真周密，埋下之後假裝走開，過一會卻又回來察看。青妹嚇了一跳，一鬆手，鐵鏟落在地下，無話可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周師兄冷冷的道：『青文妹子，你知道我埋什麼，我也知道你埋什麼。要瞞呢，大家都瞞；要揭開呢，大家都揭開。』青妹道：『好，那麼你起個誓。』周師兄當即起個毒誓，青妹跟著他也起了誓。兩人約定了互相隱瞞，一齊回進莊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瞧兩人神情，似乎有什麼私情，但又有點不像，看來青妹那孩子不會是跟周師兄生的，當下悄悄跟在後面，手裡扣了餵毒的暗器，只要兩人有絲毫親暱的神態，有半句教人聽不入耳的說話，我立時將他斃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總算他運氣好，兩人從墳場回進莊子，始終離得遠遠的，一句話也沒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青妹回到自己房裡，不斷抽抽噎噎的低聲哭泣。我站在她的窗下，思前想後，什麼都想到了。我想闖進去一刀將她劈死，想放把火將田家莊燒成白地，想把她的醜事抖將出來讓人人知道，可又想抱著她大哭一場。終於我打定了主意：『眼下須得不動聲色，且待查明奸夫是誰再說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全身冰冷，回到房中，爹爹兀自好睡，我卻獨個兒站著發呆。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，忽然阮師叔來叫我，說田伯父有話跟我說。我心道：『這話兒來了，且瞧他怎生說？是要我答應退婚呢，還是欺我不知，送一頂現成的綠頭巾給我戴戴？』阮師叔說夜深不陪我了，叫我自去。我生怕有甚不測，叫醒了爹爹，請他防備，自己身上帶了兵刃暗器，連弓箭也暗藏在長袍底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到了田伯父房裡，見他躺在床上，眼望床頂，呆呆的出神，手裡拿著一張白紙，竟沒覺察到我進房。我咳嗽一聲，叫道：『阿爹！』他吃了一驚，將白紙藏入了褥子底下，道：『啊，子安，是你。』我心想：『明明是你叫我來的，卻這麼裝腔作勢。』但瞧他神色，卻當真是異常驚恐。他叫我閂上房門，卻又打開窗子，以防有人在窗外偷聽，這才顫聲說道：『子安，我眼下危在旦夕，全憑你救我一命，你得去給我辦一件事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心中憋了半天，聽到這裡，猛地站起身來，戟指叫道：「放屁，放屁！我師父是何等功夫，你這小子有什麼本事救他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眼角兒也不向他瞥上一瞥，便似眼前沒這個人一般，向著寶樹等人說道：「我聽了他這兩句話，大是驚疑，忙道：『阿爹但有所命，小婿赴湯蹈火，在所不辭。』田伯父點點頭，從棉被中取出一個長長的、用錦緞包著的包裹，交在我的手裡，道：『你拿了這東西，連夜趕赴關外，埋在隱蔽無人之處。若能不讓旁人察覺，或可救得我一命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接過手來，只覺那包裹又沉又硬，似是一件鐵器，問道：『那是什麼東西？有誰要來害你？』田伯父將手揮了幾揮，神色極為疲倦，道：『你快去，連你爹爹也千萬不可告知，再遲片刻就來不及啦。這包裹千萬不得打開。』我不敢再問，轉身出房。剛走到門口，田伯父忽道：『子安，你袍子底下藏著什麼？』我嚇了一跳，心道：『他眼光好厲害！』只得照實說道：『那是兵刃弓箭。今日客人多，小婿怕混進了歹人來，所以特地防著點兒。』田伯父道：『好，你精明能幹，雲奇能學著你一點兒，那就好了。唉，你把弓箭給我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從袍底下取出弓箭，遞給了他。他抽出一枝長箭，看了幾眼，搭在弓上，道：『你快去吧！』我見了這副模樣，心下倒有些驚慌：『他別要在我背心射上一箭！』裝著躬身行禮，慢慢反退出去，退到房門，這才突然轉身。出房門後我回頭一望，只見他將箭頭對準窗口，顯是防備仇家從窗中進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回到自己房裡，對這事好生犯疑，心想田伯父的神色之中，始終透著七分驚惶、三分詭秘，可以料定他對我決無好意。我將這事對爹爹說了，但為了怕惹他生氣，青文妹子的事卻瞞著不說。爹爹道：『先瞧瞧包中是什麼東西。』我也正有此意，兩人打開包裹，原來正是這隻鐵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爹爹當年親眼見到田伯父將這隻鐵盒從胡一刀的遺孤手中搶來，後來就將天龍門鎮門之寶的寶刀放在盒裡。爹爹當時說道：『這就奇了。』他知道鐵盒旁藏有短箭，也知道鐵盒的開啟之法，當即依法打開。我爺兒倆一看之下，面面相覷，說不出話來。原來盒中竟是空無一物。爹爹道：『那是什麼意思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早就瞧出不妙，這時更已心中雪亮，知道必是田伯父陷害我的一條毒計，他將寶刀藏在別處，卻將鐵盒給我。他必派人在路上截阻，拿到我後，便誣陷我盜他寶刀，逼我交出。我交不出刀，他縱不殺我，也必將青妹的婚事退了，好讓她另嫁曹師兄。爹爹不知其中原委，自然瞧不透這毒計。我不便對爹爹明言，發了半天獃，爺兒倆有商量了半天，不知如何是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大叫：「你害死我師父，偷竊我天龍門至寶，卻又來胡說八道。這套鬼話，連三歲孩兒也瞞騙不過。」陶子安冷笑道：「田伯父雖已死無對證，我手上卻有證據。」曹雲奇更是暴跳如雷，喝道：「證據？什麼證據？拿出來大家瞧瞧。」陶子安道：「到時候我自會拿出來，不用你著忙。各位，這位曹師兄老是打斷我的話頭，還不如請他來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冷冷的道：「曹雲奇，你媽巴羔子的，你要把老和尚撞下山去，和尚還沒跟你算帳呢！直娘賊，你瞪眼珠粗脖子幹麼？」曹雲奇心中一寒，不敢再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道：「我知道只要拿著鐵盒一出田門，就算沒殺身之禍，也必鬧個身敗名裂。我道：『爹，這中間大有古怪，我把包裹去還給岳父，不能招攬這門子事。』當下將鐵盒包回在錦緞之中，心下琢磨了幾句話，要點破他的詭計，大家來個心照不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待我捧著包裹趕到田伯父房外，他房中燈光已熄，窗子房門都已緊閉。我想這件事隨時都能鬧穿，片刻延挨不得，當下在窗外叫了幾聲：『阿爹，阿爹！』房裡卻沒應聲。我心下起疑：『他這等武功，縱在沈睡之中也必立時驚覺，看來是故意不答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越想越怕，似覺天龍門的弟子已埋伏在側，馬上就要一擁而上，逼我交出寶刀。我一面拍門，一面把話說明在先：『阿爹！我爹爹要我把包裹還您。我們有要事在身，沒能跟您老辦事。這包裹小婿可沒打開過。』拍了幾下，房中仍是無聲無息。我急了，取出刀子撬開了門閂，推門進去，打火點亮蠟燭，不由得驚得呆了，只見田伯父已死在床上，胸口插了一枝長箭，那正是我常用的羽箭。我那副弓箭放在他棉被之上。他臉色驚怖異常，似乎臨死之前曾見到什麼極可怕的妖魔鬼怪一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呆了半晌，不知如何是好，眼見門窗緊閉，不知害死田伯父的兇手怎生進來，下手後又從何處出去？抬頭向屋頂一張，但見屋瓦好好的沒半點破碎，那麼兇手就不是從屋頂出入的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再想查看，忽聽得走廊中傳來幾個人的腳步之聲。我想田伯父死在我的箭下，此時若有人進來，我如何脫得了干係？忙在被上取過我的弓箭，正要去拔他胸口的羽箭，燭光下突然見到床上有兩件物事，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，手一顫，燭臺脫手，燭火立時滅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各位定然猜不到我見了什麼東西。原來一樣是這柄寶刀，另一樣即是青妹埋在墳中的那個死嬰。當時我只道是這個嬰兒不甘無辜枉死，竟從墳中鑽出來索命，慌亂之下，順手搶了寶刀就逃。剛奔到門口，忽然想起一事，回來在田伯父的褥子下一摸，果然摸到那張白紙。我料到他的死因跟這張只一定大有干係，於是塞入懷中，正要伸手再去拔箭，腳步聲近，已有三人走到了門口。我暗叫：『糟糕！這一下門口被堵，我陶子安性命休矣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危急之下，眼見無處躲藏，只得往床底下一鑽，但聽得那三人推門進來，原來是阮師叔和曹周兩位師兄。阮師叔叫了兩聲：『師哥！』不聽見應聲，就命周師兄去點蠟燭來。我想待會取來燭火，他們見到田伯父枉死，一搜之下，我性命難保，此時乘黑，正好衝將出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阮師叔與曹師哥都是高手，我一人自不是他二人之敵，但出其不意，或能脫身，此時須得當機立斷，萬萬遷延不得，當下慢慢爬到床邊，正要躍出，突然手臂伸將出去，碰到一人的臉孔，原來床底下已有人比我先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險些失聲驚呼，那人已伸手扣住我的脈門。我暗暗叫苦，那人在我耳邊低聲說道：『別作聲，一起出去。』我心中大喜，就在此時，眼前一亮，周師哥已提了燈籠來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只聽得噗的一響，那人發了一枚暗器，將燈籠打滅，跟著翻手竟來奪我手中的寶刀。我一個打滾，滾出床底，急衝而出。床底那人追將出來。只聽阮師叔叫道：『好賊子！』揮掌打去。阮師叔武功極高，料想那人也脫不了身。我急忙奔回房中，叫了爹爹，連夜逃出田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件事的經過就是這樣。這隻鐵盒適田伯父親手交給我的，他叫我埋在關外，我是依他的遺命而為。天龍門的師叔師兄們見到田伯父胸上羽箭，自是疑心是我下手害他，這原是難怪。只可惜我不知床底那人的底細，否則大可找來做個見證。但就算找不到床下那人，我也知害死田伯父的兇手是誰。各位請看，這張只是田伯父見到我時塞在褥子底下的，他害怕仇家前來相害，彎弓搭箭對準窗口，等的就是此人。可是此人終於到來，而田伯父也終於逃不出他的毒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說到這裡，從懷裡取出一隻繡花的錦囊。眾人見這錦囊手工精緻，料知是田青文所作，不由得轉頭去望曹雲奇。只見他惱得眼中如要噴火，心中都是暗暗好笑。陶子安打開錦囊，摸出一張白紙，要待交給寶樹，微一遲疑，卻遞給了苗若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白紙摺成一個方勝，苗若蘭接過來打開一看，輕輕咦了一聲，只見紙上濃墨寫著兩行字道：「恭賀田老前輩閉門封劍，福壽全歸。門下侍教晚生胡斐謹拜。」這兩行字筆力遒逕，與左右雙僮送上山來的拜帖書法一模一樣，卻是雪山飛狐胡斐的親筆。苗若蘭拿著白紙的手微微顫動，輕聲道：「難道是他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從苗若蘭手中接過白紙一看，道：「那確是胡斐的筆跡。這樣說來，咱們倒是錯怪子安了。」他突然回過頭來，望著劉元鶴道：「劉大人，那麼你躲在我田師哥床底下幹什麼？你是給雪山飛狐臥底來啦，是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聞言，都吃了一驚，連曹雲奇與周雲陽也都摸不著頭腦。當晚黑暗之中，那床底人與阮士中交手數合，隨即逸去，三人事後猜測，始終不知是誰，怎麼他此時突然指著劉元鶴叫陣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只是冷笑一聲，卻不答話。阮士中又道：「那晚黑暗之中，在下未能得見床下君子的面貌，心中卻很佩服此公武藝了得。我們師叔姪三人不但未能將他截住，連他的底細來歷也是摸不到半點邊兒，當真算得無能。今日雪地一戰，得與劉大人過招，卻正是當日床下君子的身手。嘿嘿，幸會啊幸會！嘿嘿，可惜啊可惜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雲陽知道師叔此時必得要個搭檔，就如說相聲的下手，否則接不下口去，於是問道：「師叔，可惜什麼？」阮士中雙眉一揚，高聲道：「可惜堂堂一位御前侍衛劉大人，居然不顧身分，來幹這等穿堂入戶、偷雞摸狗的勾當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哈哈大笑，說道：「阮大哥罵得好，罵得痛快，那晚躲在田歸農床下的，不錯正是區區在下。你罵我偷雞摸狗，原也不假。」說到這裡，臉上顯出一副得意的神情，又道：「只是在下的偷雞摸狗，卻是奉了皇上的聖旨而行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心中一奇，都覺他胡說八道，但轉念一想，他是清宮侍衛，只怕當真是奉旨對付天龍門，亦未可知。天龍諸人都是有家有業之人，聞言不禁氣沮。殷吉是兩廣著名的大財主，心中尤其驚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見一句話便把眾人懾伏了，更是洋洋自得，說道：「事到如今，我就把這事跟各位說說，待會或者尚有借重各位之處。這一件東西，或者各位從未見過。」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黃色的大封套來。封套外寫著「密令」二字，他開了袋口，取出一張黃紙，朗聲讀道：「奉密諭，令御前一等侍衛劉元鶴依計行事，不得有誤。總管賽。」讀畢，將那黃紙攤在桌上，讓眾人共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、陶百歲等多見博聞，眼見黃紙上蓋著朱紅的圖章，知道確是侍衛總管賽尚鄂所下的密令。那賽總管向稱滿洲武士的第一高手，素為乾隆皇帝所倚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道：「阮大哥，你不用跟我瞪眼珠吹鬍子，這件事從頭說來，還是令師兄田歸農起的因頭。有一日，賽總管邀了我們十八個侍衛到總管府去吃晚飯。這十八個人哪，外邊朋友送我們一個外號，叫做『大內十八高手』。其實憑我們這一點兒三腳貓本事，那裡說得上『高手』二字？不過朋友們要這麼叫，要給我們臉上貼金，那也沒有法兒，是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們一到，賽總管就說，今日要給大夥兒引見一位武林中響噹噹的腳色。我們忙問是誰，賽總管微笑不說。待會開了酒席，賽總管到內堂引出一個人來。只見他腰板筆挺，步履矯健，雙目有神，果然是一派武林高手的風範。他兩鬢雖已灰白，但面目仍是極為英俊清秀，想當年定是一位美男子。賽總管朗聲道：『各位兄弟，這位是天龍門北宗掌門，武林中大大有名的人物，田歸農田大哥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們一聽，都是微微一驚。田歸農的名頭大家都是知道的，只是天龍門素來少跟官府往來，不知賽總管憑了什麼面子能把他請到。飲酒中間，大夥兒逐一向他把盞敬酒。田大哥也是客氣之極，說了許多套交情的言語，可一句不提他上京的原因。直到吃喝完了，賽總管邀大夥兒到廂房喝茶，他兩人才把其中原委說了出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原來田大哥雖然身在草莽，可是忠君報國之心，卻一點沒比我們當差的少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這次上京，為的是要向皇上進貢一個大寶藏。這大寶藏嘛，那就是反賊李自成在北京所搜括的金銀財寶了。田大哥說道，要找尋這個寶藏，共有兩個線索，須得兩個線索拼湊起來，方能尋到。一個線索是李自成的一把軍刀，那是他天龍門掌管，他就攜帶在身。另一格線索可就難了，那是一幅寶藏所在的地圖，自來由苗家劍苗家世代相傳。單有地圖而無軍刀，不知尋寶關鍵；單有軍刀而無地圖，不知寶藏的所在。若是二寶合璧，取那寶藏就如探囊取物一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們雖在官家當差，可個個出身武林，一聽到『苗家劍』三字，都想：『那打遍天下無敵手金面佛苗人鳳何等厲害，誰敢惹他？』田大哥見我們臉現難色，微微一笑，道：『在下若不是已經想到了對付苗人鳳的計策，又怎敢輕易前來驚動各位？』賽總管忙問何計。田大哥於是說出一番話來，只把眾人聽得連連點頭，齊叫妙計。他到底說的是甚麼妙計，時候一到，各位自然知曉，此刻也不必多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次日田大哥告別離京，賽總管就派我們依計而行。他一面琢磨此事，總覺田大哥一不想升官、二不想發財，平白無端送我們這樣一份大禮，天下那有這等好人？料得其中必有別因，於是派了幾個人暗中出京打探。我離京不久，就聽到田大哥閉門封劍的訊息，當下備了一份禮物，上門道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和田大哥一見面，他顯得十分歡喜，說道貴客上門，真是求之不得，跟著悄悄的要我辦一件事。殷大哥，說出來你可別生氣，他是要我知會官府，隨便誣陷你一個罪名，將你拿在獄裡，先關上幾年再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嚇了一跳，渾身汗毛直豎，顫聲道：「田師兄為人原是如此，幸蒙劉大人明鑒，高抬貴手，小的必有厚報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笑道：「好說，好說。當時我就問他跟殷大哥有什仇怨。他道，仇怨是沒有，只是依他們天龍門規矩，北蹤掌門人輪值掌刀的期限已滿，那把鎮門之寶的寶刀就須傳給南宗，片刻延挨不得。若是落到殷大哥手裡，再要索回，不免就多一番周折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話雖是不錯，可是我不由得疑心更甚，當時跟他唯唯否否，既不答應，也不拒卻，只是在一邊廂冷眼旁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酒筵之後，我想田大哥這把寶刀非交不可，難以推托，我倒有法兒給他幫個忙。若是我暗中將寶刀收起，他自然無法交出，殷大哥縱然不滿，卻也無計可施。這正是我立大功報聖恩的良機，豈能輕易放過？於是我悄悄走進田大哥房中，待要找尋寶刀，卻聽得門外腳步聲響，原來是田大哥回來了。事急之際，只得躲入了床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只聽得田大哥走進房來，打開箱子，取出鐵盒，突然驚呼：『咦，刀呢？』聽他這呼聲驚惶異常，實非作假，看來這寶刀是給人盜去了。他立時叫了女兒來查問，田姑娘毫不知情，也很著急。不久阮大哥進來了。師兄弟倆為了立掌門的事大起爭執，提到了曹雲奇曹師兄與田姑娘的曖昧之事，過了一會，田大哥要阮大哥去叫陶子安陶世兄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田大哥將鐵盒交給陶世兄，命他去埋在關外。我在床下聽得清清楚楚，暗想陶子安這傻瓜這番可上了大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陶世兄走後，我在床下聽得田大哥只是搥床嘆息，喃喃自語：『好胡一刀，好苗人鳳！』當時我不知胡一刀是誰，料想是苗人鳳盜了他的刀去。卻原來他接到了胡一刀之子胡斐的拜帖，自知難逃一死，是以十分惶恐。但這時候偏巧失了寶刀，又不能就此高飛遠走，一溜了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跟著田姑娘走進房來，說道：『爹，我查到了你寶刀的下落。』田大哥一躍而起，叫道：『在那裡？』田姑娘走近幾步，輕聲道：『給周師兄偷去了。』田大哥道：『當真？他人呢？刀呢？』田姑娘道：『我親眼見到他將刀埋在一個處所。』田大哥道：『好，你快去掘來。』田姑娘道：『爹，我要做一件事，你可莫怪我。』田大哥道：『什麼事？』田姑娘道：『你去把周師兄叫來，我躲在門後。你問他是不是盜了寶刀。他若認了，我就在他背上釘一枚毒龍錐。』我心裡想，這位姑娘的手段好狠啊。只聽田大哥道：『我打折他雙腿就是，不必取他性命。』田姑娘道：『你不依我，我就不給你取刀。』田大哥微一遲疑，道：『好，你快去取了刀來，憑你怎麼處置他。』於是田姑娘轉身出去。當時我不知田姑娘跟她師兄有什麼仇怨，今日聽了陶師兄之言，方知田姑娘是要殺人滅口。嘿，好傢伙！人家大姑娘掩埋私生兒子，這種事也見得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說到這裡，眾人都轉眼去瞧周雲陽，只見他臉色鐵青，雙目不住眨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聽劉元鶴續道：「我索性在床下臥倒，靜等瞧這幕殺人的活劇，再則，我還得等那柄刀呢，何況田大哥醒著躺在床上，我又怎能出去？等了沒多久，田姑娘忽忽回來，顫聲道：『爹，那刀給他掘去啦。我好胡塗，竟遲了一步，他…他還……』田大哥驚怒交集，問道：『他還怎麼？』田姑娘其實想說：『他連我孩兒的屍體也掘去啦！』但這句話怎說得出口，呆了一呆，叫道：『我找他去！』拔足急奔而去，想是驚恐過甚，奔到門邊時竟一交摔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在床下憋得氣悶，寶刀又不明下落，本想乘機打滅燭火逃出，那知田大哥見她女兒摔倒，只嘆了口長氣，卻不下床去扶。田姑娘站起身來，扶著門框喘息一會方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田大哥下床去關上門窗，坐在椅上。但見他將長劍放在桌上，手裡拿了弓箭，鐵青著臉，神色極是怕人。我心中也是惴惴不安，要是給他發覺了，他一個翻臉無情，我武功不及，只怕性命難保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田大哥坐在椅上，竟一動也不動，宛如僵直了一般，但雙目卻是精光閃爍，顯得心下極為煩躁不安。四下一片死寂，只聽得遠處隱隱有犬吠之聲，接著近處一隻狗也吠了起來，突然之間，這狗兒悲吠一聲，立時住口，似是被人用極快手法弄死了。田大哥猛地站起，房門上卻起了幾下敲擊之聲。這聲音來得好快，聽那狗兒吠叫聲音總在數十丈外，豈知這人一弄死狗兒，轉瞬間就到門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田大哥低沈著聲音道：『胡斐，你終於來了？』門外那人卻道：『田歸農，你認得我聲音麼？』田大哥臉色更是蒼白，顫聲道：『苗……苗大俠！』門外那人道：『不錯，是我！』田大哥道：『苗大俠，你來幹什麼？』門外那人道：『哼，我給你送東西來啦！』田歸農遲疑片刻，放下弓箭，去開了門。只見一個又高又瘦、臉色蠟黃的漢子走了進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在床底留神瞧他模樣，心道：『此人號稱打遍天下無敵手，是當今武林中頂兒尖兒的腳色，果然是不怒自威，氣勢懾人。』只見他手裡捧著兩件物事，放在桌上，說道：『這是你的寶刀，這是你的外孫兒子。』原來一包長長的東西竟是一個死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田大哥身子一顫，倒在椅中。苗大俠道：『你徒弟瞞著你去埋刀，你女兒埋著你去埋私生兒，都給我瞧見啦，現下掘了出來還你。』田大哥道：『謝謝。我……我家門不幸，言之有愧。』苗大俠突然眼框一紅，似要流淚，但隨即滿臉殺氣，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：『她是怎麼死的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噹啷一響，苗若蘭手裡的茶碗摔在地下，跌得粉碎。她舉止本來十分斯文鎮定，不知怎的，聽了這句話，竟自把持不定。琴兒忙取出手帕，抹去她身上茶水，輕聲道：「小姐，進去歇歇吧，別聽啦！ 苗若蘭道：「不，我要聽他說完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向她望了一眼，接著說道：」田大哥道：『那天她受了涼，傷風咳嗽。我請醫生給她診治，醫生說不礙事，只是受了些小小風寒，吃一帖藥，發汗退燒就行了。可是她說藥太苦，將煎好的藥潑了去，又不肯吃飯，這一來病勢越來越沉。我一連請了好幾個醫生，但她不肯服藥，不吃東西，說什麼也勸不聽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聽到這裡，不由得輕輕啜泣。熊元獻等都感十分奇怪，不知這不肯服藥吃飯之人是誰，與田歸農及苗氏父女三人又有什麼關連。陶氏父子與天龍諸人卻知說的是田歸農的續絃夫人，但苗大俠何以關心此事，苗若蘭何以傷心，卻又不明所以了，都想：「難道田夫人是苗家親戚？怎麼我們從來沒聽說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道：「當時我在床下聽得摸不著半點頭腦，不知他們說的是誰，心想苗人鳳這麼風頭火勢的趕來，只不過是問一個人的病。那人不服藥、不吃飯，這不是撒嬌麼？但聽苗大俠又問：『這麼說來，是她自己不想活了？』田大哥道：『我後來跪在地下哀求，說得聲嘶力竭，她始終不理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苗大俠道：『她留下了什麼話？』田大哥道：『她叫我在她死後將屍體火化了，把骨灰撒在大路之上，叫千人踩，萬人踏！』苗大俠跳了起來，厲聲道：『你照她的話做了沒有？』田大哥道：『屍體是火化了，骨灰卻在這裡。』說著站起身來，從裡床取出一個小小瓷罈，放在桌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苗大俠望著瓷罈，臉上神色又是傷心又是憤怒。我只看了一眼，就不敢再望他的臉。」 「田大哥又從懷裡取出一枚鳳頭珠釵，放在桌上，說道：『她要我把這珠釵還給你，或者交給苗姑娘，說這是苗家的物事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到此處，齊向苗若蘭望去，只見她鬢邊插了一枚鳳頭珠釵，微微幌動。那鳳頭打得精緻無比，幾顆珠子也是滾圓淨滑，只是珠身已現微黃，似是歷時已久的古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續道：「苗大俠拿起珠釵，從自己頭上拔下一根頭髮，緩緩穿到鳳頭的口裡，那頭髮竟從釵尖上透了出來，原來釵身中間是空的。但見他將頭髮兩端輕輕一拉，鳳頭的一邊跳了開來。苗大俠側過珠釵，從鳳頭裡落出一個紙團。他將紙團攤了開來，冷冷的道：『瞧見了麼？』田大哥臉如土色，隔了半晌，嘆了口長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苗大俠道：『你千方百計要弄到這張地圖到手，可是她終於瞧穿了你的真面目，不肯將機密告知你，仍將珠釵歸還苗家。寶藏的地圖是在這珠釵之中，哼，只怕你做夢也難以想到罷！』他說了這幾句話，又將紙團還入鳳頭，用頭髮拉上機括，將珠釵放在桌上，說道：『開鳳頭的法兒我教了你啦，你拿去按圖尋寶罷！』田大哥那裡敢動，緊閉著口一聲不響。我在床下卻瞧得焦急異常，地圖與寶刀離開我身子不過數尺，可是就沒法取得到手。只見苗大俠呆呆的瞧著瓷罈，慢慢伸出雙手捧起了瓷罈，放入了懷中，臉上的神色十分可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輕輕一聲呻吟，苗若蘭伏在桌上哭了出來，鬢邊那鳳頭珠釵起伏顫動不已。眾人面面相覷，不明其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接著道：「田大哥伸手在桌上一拍，道：『苗大俠，你動手吧，我死而無怨。』苗大俠嘿嘿一笑，道：『我何必殺你？一個人活著，就未必比死了的人快活。想當年我和胡一刀比武，大戰數日，終於是他夫婦死了，我卻活著。我心中一直難過，但後來想想，他夫婦恩愛不渝，同生同死，可比我獨個兒活在世上好得多啦。嘿嘿，這張地圖在你身邊這許多年，你始終不知，卻又親手教還給我。我何必殺你？讓你懊惱一輩子，那不是強得多麼？』說著拿起珠釵，大踏步出房。田大哥手邊雖有弓箭刀劍，卻那敢動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田大哥唉聲嘆氣，將死嬰和寶刀都放在床上，回身閂上了門，喃喃的道：『一個人活著，就未必比死了的人快活。』坐在床上，叫道：『蘭啊蘭，你為我失足，我為你失足，當真是何苦來？』接著嘿的一聲，聽得什麼東西戳入了肉裡，他在床上掙了幾掙，就此不動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吃了一驚，忙從床底鑽將出來，只見他將羽箭插在自己心口，竟已氣絕。各位，田大哥是自盡死的，並非旁人用箭射死。害死他的既不是陶子安，更不是胡斐，那是他自己。我跟陶胡二人絕無交情，犯不著給他們開脫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見他死了，當下吹滅燭火，正想去拿寶刀，然後溜之大吉，陶世兄卻已來到房外拍門，我只得躲回床底。以後的事，陶世兄都已說了。他拿了寶刀，逃到關外來。我在床底下憋了這老半天，難道是白挨的麼？加上我這位熊師弟跟飲馬川向來有樑子，咱哥兒倆就跟著來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番話說完，雙手拍拍身上灰塵，拂了拂頭頂，恰似剛從床底下鑽出來一般，喝了兩口茶，神情甚是輕鬆自得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1982283783789072124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198228378378907212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198228378378907212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198228378378907212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1982283783789072124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6692.html' title='第七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2721826167522126142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18:00.002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19:02.26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六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六回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了半天故事，對胡一刀的為人甚是神往，聽說雪山飛狐是他兒子，心中都起異樣之感，雖想見了他未必有甚好處，卻都不自禁的渴欲一見，又想此間主人遍邀高手，以備迎戰，只怕此人本領亦不在乃父之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忽然驚道：「啊喲，此間主人所邀的幫手和我爹爹都未上山，如在山下撞到了那雪山飛狐，定要動手。我爹爹不知他是胡伯伯的兒子，若是一劍將他殺了，那便如何是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淡淡一笑，道：「苗大俠雖說是打遍天下無敵手，可是要說能一劍殺了胡相公，卻也未必。」他臉上一個長長的傷疤，這麼一笑，牽動肌肉，顯得加倍的醜陋可怖。 他又道：「胡相公今日上山，一來是找此間主人的晦氣，二來是要找苗大俠比武復仇。只是我親眼見到當年胡苗二位大俠肝膽相照的交情，害死胡大爺的其實是另有其人，我勸胡相公別向苗大俠為難了，可是他說要當面向苗大俠問個清楚。後來我在山下見到了這位閰大夫，雖然隔了這麼二十幾年，我可還是認得他，當下跟上峰來，炸索毀糧，大夥兒在這兒一齊餓死，總算是報了胡大爺待我的恩義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席話，只把眾人聽得面面相覷，心想寶樹當年謀財害命，今日自是死有應得，只是各人與此事並不相干，卻在這兒陪上一條性命，也可算得極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見了眾人臉色，知道大家對自己頗有怪責之意，站起身來，取過了寶刀鐵盒，喝道：「今日之事，咱們只有同舟共濟，一齊想個下山的法兒。這個惡徒嘛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語未畢，忽聽撲翅聲響，一隻白鴿飛進大廳，停在桌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喜道：「啊，這隻小鴿兒多可愛！」上前雙手輕輕捧起白鴿，撫摸鴿背羽毛，只見鴿腳上縛著一條絲線。這絲線從鴿腳上一直通到門外，苗若蘭向裡拉扯，那線竟是極長，拉了好一大截，始終未見線頭。她好奇心起，雙手交互收線，那線竟似無窮無盡一般。田青文上前相助，兩人收了數十丈，忽覺絲線漸漸沈重，看來線頭彼端縛得有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大喜，叫道：「咱們有救啦！」眾人齊問：「怎麼？」于管家道：「這白鴿是本莊所養，山上山下用以傳遞消息。定是山下的本莊夥伴發覺長索炸斷，放這鴿子上峰，在絲線上縛著救咱們下峰的物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聽了此語，臉色大變，狂吼一聲，撲上去要拉斷絲線。殷吉站在鄰近，身子一幌，已攔在他面前，雙掌起處，將他推倒在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道：「姊姊，小心拉斷了絲線。」苗若蘭點了點頭。那絲線雖細，卻極堅韌，兩人手上愈來愈沉，絲線始終不斷。再拉一會，苗若蘭似乎有點吃力。陶子安道：「苗姑娘你歇歇，我來拉。」走上前去接過了絲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、曹雲奇、劉元鶴等早已搶出門去，要看那絲線上吊的是什麼救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田二人收了一會，忽聽門外歡呼聲起，手上頓鬆，想來所吊之物已上了峰。廳上各人一齊走出，只見阮士中與曹雲奇站在崖邊，雙手此起彼落，忙碌異常，仍是在收線，原來絲線上縛的是一根較粗的絲索。待那絲索收盡，又引上一根極粗的繩索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齊高呼，七手八腳，將那根粗索縛在崖邊兩株大松樹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道：「咱們走吧，待我先下。」雙手抓住了繩索，就要往下溜去。陶百歲喝道：「且慢，幹麼要讓你先下？誰知你在下面會搗什麼鬼？」劉元鶴怒道：「依你說便怎地？」陶百歲雖一怔，心想峰上人人各懷私心，互不信任，不論誰先下去，旁人都難放心，給他這麼一問，倒也難以對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道：「讓幾位女客先下去，咱們男子漢拈籌以定先後。」熊元獻細聲細氣的道：「這樣吧，天龍門、飲馬川山寨、跟我們平通鏢局的，每一家輪流下去一個。大夥兒互相監守，不用怕有誰使奸行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道：「那也好。寶樹大師，請您將鐵盒兒見還吧。」說著走上一步，向寶樹伸出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初時只顧念生死安危，此時大難已過，又都想到了那件寶物。本來大家只知這鐵盒是件武林異寶，但到底異在那裡，寶於何處，卻均不甚了然，待得知道是闖王遺下的軍刀，已覺此物非同小可，及至聽平阿四說這柄刀與李闖王的大寶藏有關，更是個個眼紅心熱。故老相傳，闖王進京之後，部屬大將劉宗敏等拷掠明朝的宗室大臣，所得珍寶堆積如山，不久兵敗，這批珍寶連同明宮中皇室歷年的庫藏，都是從此不知下落，若是由這鐵盒寶刀而掘得寶藏，世上尚有何種財物能與之相比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冷笑道：「你天龍門何德何能，要獨佔寶刀？這把刀天龍門掌管了一百多年，也該換換主兒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愕然，眼露兇光。殷吉、曹雲奇、周雲陽不約而同的搶上一步，站在阮士中身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仰天笑道：「哥兒們想動武，是不是？想當年天龍門在刀頭上得寶，今日在刀頭上失寶，那也是公平得緊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等大怒，恨不得撲將上去，把這老和尚砍成幾段，奪過寶刀，只是忌憚他武功了得，卻又不敢動手，在他炯炯有神的雙目凝視之下，反而倒退了數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時雪峰邊寂靜無聲，忽然苗若蘭的婢女琴兒指著山下叫道：「小姐，你瞧，好像有人上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驚，心道：「怎麼我們沒下山，反倒有人上來了？」紛紛奔到崖邊，向下張望，只見長索上有一團白影迅速異常的攀援上來，凝神一看，卻是一個白衣男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道：「苗姐姐，這位是令尊麼？」苗若蘭搖頭道：「不是，我爹爹從來不穿白衣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之間，那男子爬得更加近了。于管家叫道：「喂，尊駕是那一位？」忽聽得半山腰裡傳上來一聲長笑，聲音洪亮，只震得山谷鳴響，突然之間，似乎滿山都是大笑之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健寶樹手捧鐵盒，站在崖邊，輕輕一拉曹雲奇的手，指指寶樹背心，用右肩作了個相撞的姿態。曹雲奇會意，知道師叔命自己將他撞下山峰，心想這賊禿本領再強，從這萬丈高峰上掉落下去，那裡保得住性命？鐵盒寶刀是跌不壞的，待會下去尋找便是。阮曹二人一點頭，同時發足，猛然衝向寶樹後心。此時寶樹離崖邊不過尺許，全神注視山下，絲毫不知有人在背後突施暗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待得聽到腳步聲響，阮曹二人已衝到身後，寶樹見到那白衣男子上來時的身法神態，正自驚疑不定，突覺背心有人來襲，更是大吃一驚，危急中倏施「鐵板橋」功夫，身子向左斜出。這「鐵板橋」功夫，原是閃避敵人暗器的救命絕招，通常是暗器來得太快，不及躍起或向旁避讓，只得身子僵直，突然向後仰天斜倚，讓那暗器掠面而過，雙腳卻仍是牢牢釘住地下。功夫越高，背心越能貼近地面，講究的是起落快，身形直，所謂「足如鑄鐵，身挺似板，斜起若橋」。寶樹這一招「鐵板橋」，又與通常所使的不同，並非向後仰倚，卻是向左傾斜，雙足釘在崖邊，身子凌空，已有一小半憑虛傾在雪峰之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與曹雲奇撞到寶樹背後，只道襲擊得逞，只自大喜，突覺肩頭撞出，前面竟然沒了受力之處。阮士中武功精湛，急忙一個觔斗，滾在一旁。曹雲奇卻收腳不住，疾衝而出，直往雪峰下掉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齊聲驚呼。寶樹挺腰站直，說道：「阿彌陀佛，罪過！罪過！」背上卻也已出了一陣冷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一嚇，已暈倒在地。陶子安站在她身旁，忙伸手扶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餘人望著曹雲奇魁梧的身軀向下直落，無不失聲驚呼。眼見他勢必摔得粉身碎骨，忽見那白衣男子雙足勾住繩索，左手在峰壁上一推，長索帶著他的身子，如盪秋千般向曹雲奇急飛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時機用力都是恰到好處，那白衣人右手探出，已抓住曹雲奇的後心。不料曹雲奇身軀甚重，這一墮之勢更是猛烈異常，但聽得喀喇一響，衣衫破裂，竟又掉了下去，那白衣人長身伸手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又抓住了曹雲奇右足足踝。可是兩人仍是向下急落，但見兩人身形愈來愈小，一墮數十丈。下墮之勢奇急，白衣人武功再高，雙足的力道卻也鉤不住繩索，看來只有鬆手放脫曹雲奇，才保得了自己性命。眾人目眩神馳之際，忽見他右手一甩，將曹雲奇的身子向繩索甩將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早已神智迷糊，雙手碰到繩索，立即牢牢抓住。凡是溺水之人，即令在水中碰到一根水草，也必全力抓住，至死不放，原是求生本性，這時曹雲奇也是如此。按他武功，本不足以抓住繩索以抗兩人急墜之勢，但危難之際，不知怎的力氣登時大了數倍。那繩索直幌出去，帶著二人向左飛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白衣人腰間使勁，身子倒翻，左手也已抓住繩索。他在曹雲奇耳邊說了兩句話，拍拍他的背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驚魂未定，但聽了他的話，有如接到綸音聖旨一般，忙雙手交互拉繩，攀援而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在崖邊見了這場驚心動魄的奇險，盡皆撟舌難下。曹雲奇攀到峰邊，殷吉與周雲陽搶過去拉住他雙手，提了上來，齊問：「這白衣人是誰？」曹雲奇喘了幾口氣，說道：「那位英雄命我上來稟報，說道是……是雪山飛狐胡斐到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為那白衣人的氣勢所懾，一時都怔住了，也不知是誰首先叫了聲：「啊喲！」往莊內便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不及細想，一窩蜂的往大門搶去。陶百歲、劉元鶴、阮士中三人一齊擠在門口，你推我擁，爭先而入。曹雲奇搶著去扶田青文，與陶子安百忙中又互揮數拳。只一陣亂，門外眾人走得乾乾淨淨。于管家與琴兒扶著苗若蘭走在最後，險些兒給關在門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見熊元獻閉上大門，立即取過門閂，橫著閂上。陶百歲只怕不固，又取過撐柱，牢牢撐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時田青文已醒了過來，道：「那雪山飛狐跟咱們素不相識，怕他怎的？」阮士中橫了她一眼，說道：「素不相識？哼，你爹爹是他老子的大仇人，他肯放過你麼？」劉元鶴也道：「咱們傷了平阿四，那雪山飛狐豈肯干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忽向牆頭一指，道：「咱們撐住大門，他從上面不能進來麼？」阮士中道：「不錯，陶世兄快上高守著。」陶子安冷笑道：「阮師叔武功高，還是你老人家上去。」一言輔畢，猛聽喀喇喇幾聲巨響，那撐柱與門閂突然迸斷，砰澎一響，兩扇大門已被人推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齊聲驚呼，直往內院奔去，霎時之間，大廳上又是杳無一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初聽平阿四說那胡一刀的往事，頗聽見見他遺下的孤兒，可是待得雪山飛狐當真上山，眼見他身手竟如此了得，不禁心寒膽怯，又見旁人逃避，相互驚嚇，你怕我更怕，平素的豪氣雄風，盡數丟到九霄雲外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欲覓寶樹出去抵擋一陣，可是四下張望，寶樹早已不見，不知躲到了那裡，心想：「主人將莊上之事託付了給我，拼著一死，也得全了主人的臉面。」當下向苗若蘭低聲道：「苗姑娘，你快到夫人房去，跟夫人一同躲入地窖密室，可別讓人瞧見。這裡的人沒一個安著好心。待我出去見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向鄭三娘與田青文望了一眼，道：「我帶這兩位姊姊一起去地窖吧。」于管家急忙搖頭，低聲道：「不，這兩個女人恐怕不是好人。姑娘跟夫人是千金貴體，莫理會旁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那姓胡的若是要殺人放火，你擋得了麼？」于管家一按腰間單刀的刀柄，慘然道：「今日是于某以死報主之時，但求夫人與姑娘平安無事，小人就對得起主人了。」苗若蘭想了一想，說道：「我跟你一齊出去會他。」于管家大急，忙道：「苗姑娘，你不聽那和尚說，令尊苗大俠與他有殺父大仇？你若不躲開，落在此人手中，那 …那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自從我聽爹爹說了胡伯伯的往事，一直就盼那個孩子還活在世上，也盼終須有日能見他一見。今日之事雖險，但若從此不能再與他相見，我可要抱憾一生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這幾句話說得輕柔溫文，然語意極為堅定，于管家竟爾不能違抗。他心道：「這位姑娘手無縛雞之力，卻勇決如此，真不愧是金面佛苗大俠之女。什麼鎮關東、威震天南，名號兒叫得挺響，與苗姑娘一比，倘不愧死，也可算得臉皮厚極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本來心中害怕，但見苗若蘭神色寧定，驚懼之心登減，當下緊一緊腰帶，在茶盤中放了兩隻青花細瓷的蓋碗，沖上了茶，走出廳去。苗若蘭跟隨在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轉出廳壁，只見那白衣人臉孔朝外，雙手叉腰，抬頭望天，便高聲道：「胡大爺遠來，不曾遠迎，還請恕罪。」說著獻上茶去。那白衣人聽得于管家說話，回過頭來，見到苗若蘭這樣一個文秀清雅的少女，弱態生嬌，明波流慧，怯生生的站在當地，不禁一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見這人滿腮虯髯，根根如鐵，一頭濃髮，卻不結辮，橫生倒豎般有如亂草，也是一驚。她自幼對胡一刀之子心懷憐惜悲憫之情，想到他時，總覺他是個受人欺侮虐待的稚子，今日相見卻不料竟是如此粗豪猛惡的一條漢子，心中不由得三分驚異，三分惶惑，又有三分失望，但隨即想到：「胡一刀胡伯伯容貌威嚴，他生的孩子自也是這般，又何足為奇？卻是我一向將他想錯了。」當下上前盈盈一福，輕聲說道：「相公萬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雪山飛狐胡斐此番上峰，準擬與滿山高手作一場龍爭虎鬥，那知莊中出來相見的竟是一個姣好少女，不禁大是詫異，暗道：「且瞧他們使什麼詭計。」當下還了一禮，說道：「在下胡斐奉揖。不敢請問姑娘高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向苗若蘭使個眼色，叫她捏造個假姓，千萬不可吐露是苗人鳳之女，那知苗若蘭竟似不解，說道：「胡世兄，咱們是累代世交，可惜從來未曾會面。我姓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心中更是一凜，臉上卻不動聲色，道：「姑娘與金面佛苗大俠怎生稱呼？「于管家大急，在苗若蘭身旁暗扯她的衣袖。她仍是不理，道：「金面佛就是家父。」胡斐一怔，心道：「原來是你。」說道：「令尊怎不出來相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手按刀柄，只怕胡斐出手相害，斜眼看苗若蘭時，卻見她神色如常，不禁暗嘆：「這位姑娘年幼無知，眼前便是殺父的大仇人，她竟不知天高地厚，盡吐真相。」只聽她說道：「家父尚未上山。她若知胡世兄是故人之子，縱有天大的要事，也早擱下，必已趕來與世兄相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更是奇怪，道：「姑娘知道在下身世，令尊卻不知曉，敢問何故？」苗若蘭道：「還是適才聽令友平君說的。」胡斐道：「啊，原來平四叔到了這兒，他人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一怔，在廳中四下一望，早不見了平阿四的人影，地上的一灘鮮血卻兀自未乾，心道：「自那鴿兒帶線入來，人人想著下峰逃生，竟都將此人忘了。他是胡斐的救命恩人，若是有什麼不測，禍患又是加深了一層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他望著地下的一灘鮮血，臉色有異，大聲問道：「這是平四叔的血麼？」于管家不敢打誑，只得應聲道：「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父母早喪，自幼由平阿四撫養長大，與他情若父子，一聞此言如何不驚？當下一躍而前，一伸手，握住于管家的右臂，厲聲喝道：「他在那裡？他……他怎樣了？」于管家只覺手臂劇痛，宛似一道鋼箍越收越緊，只得咬緊了牙齒竭力忍痛，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一粒粒滲將出來，竟說不出一句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緩緩說道：「胡世兄不必焦急，平四爺好好的在那邊。」說著伸手向西邊廂房一指。胡斐放脫了于管家的手臂，隨即騰身而起，砰的一聲，踢開西廂房房門，只見平阿四躺在榻上，正不住喘息。胡斐大喜，叫道：「四叔，你沒事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在廂房裡早就聽到他的聲音，低聲道：「還好，你放心。」胡斐搶上前去，見他臉如金紙，呼吸低微，適才一時之間的喜悅又轉為擔憂，問道：「怎麼受的傷？傷的厲害麼？」平阿四道：「這事說來話長。若不是苗姑娘搭救，今生不能再跟你相見了。」原來眾人一見白鴿傳絲，一窩蜂般的湧出大廳。苗若蘭乘機與琴兒將平阿四扶入了廂房。後來寶樹欲待傷他性命，卻已找他不到，情勢緊急，不及仔細尋找，平阿四因此而得保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點點頭，從衣囊中取出一顆朱紅丸藥，塞在他的口裡，道：「四叔，你先服了這顆傷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見平阿四將傷藥嚼爛吞下，稍稍放心，回到廳上，向苗若蘭一揖到地，道：「多謝姑娘救我平四叔。」苗若蘭忙即還禮，道：「平四爺古道熱腸，小妹欽仰得緊。些些微勞，何足掛齒？」胡斐道：「生死大事，豈是微勞？在下感激不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見他神情粗豪，吐屬卻頗為斯文，說道：「胡世兄遠來，莊上無以為敬。琴兒，快取酒餚出來。」胡斐道：「此間主人約定在下今日午時相會，怎麼到此刻還不出來相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主人因要事下山，想來途中，未及趕回，致誤世兄之約，小妹先此謝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聽她應對得體，心中更奇：「苗范田三家向稱人才鼎盛，怎麼男子漢都縮在後面，卻叫這樣一個弱不禁風的少女出來推搪？這姑娘對我絲毫不示怯意，難道她竟是一身武藝，卻有意的深藏不露麼？」只見琴兒托了一隻木盤過來，盤中放著一大壺酒，一隻酒杯，她左手拿著木盤，右手在杯中斟上了酒，笑道：「胡相公，山上的雞鴨魚肉、蔬菜瓜果，通統給你的平四爺毀啦。對不起，只好請你喝杯白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見那木盤正在他與苗若蘭之間，當即伸出左手，在盤邊輕輕一推，木盤逕向苗若蘭肩上撞去。這一推雖似出手甚輕，其實借勁打人，受著的人若是不加抵禦，就如中了兵刃之傷無異。苗若蘭不會武藝，只是順乎自然的微微一讓，並未出招化勁，眼見這一下便要身受重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大驚，他自知武功與胡斐差得太遠，縱然不顧性命的上前救援，也必無濟於事，只叫得一聲：「啊喲！」卻見胡斐左手兩根手指已迅捷無比的拉住了木盤，這一下時機湊合得極準，盤邊與苗若蘭的外衣只微微一碰，立即縮回。她絲毫不知就在這一瞬之間，自己已從生到死、從死到生的走了一個循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道：「令尊打遍天下無敵手，卻何以不傳姑娘武功？素聞苗家劍門中，傳子傳女，一視同仁。」苗若蘭道：「我爹爹立志要化解這場百餘年來糾纏不清的仇怨，是以苗家劍法，至他而絕，不再傳授子弟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愕然，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，隔了片刻，方始舉到口邊，一飲而盡，叫道：「苗人鳳，苗大俠，好！果然稱得上『大俠』二字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我曾聽爹爹說起令尊當日之事。那時令堂請我爹爹飲酒，旁人說道須防酒中有毒。我爹爹言道：『胡一刀乃天下英雄，光明磊落，豈能行此卑劣之事？』今日我請你飲酒，胡世兄居然也是坦率飲盡，難道你也不怕別人暗算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一笑，從口中吐出一顆黃色藥丸，說道：「先父中人奸計而死，我若再不妨，豈非癡呆？這藥丸善能解毒，諸毒不侵，只是適才聽了姑娘之言，倒顯得我胸襟狹隘了。」說著自己斟了一杯酒，又是一飲而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山上無下酒之物，殊為慢客。小妹量窄，又不能敬陪君子。古人以漢書下酒，小妹有漢琴一張，欲撫一曲，以助酒興，但恐有污清聽。」胡斐喜道：「願聞雅奏。」琴兒不等小姐再說，早進內室去抱了一張古琴出來，放在桌上，又換了一爐香點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輕抒素腕，「仙翁、仙翁」的調了幾聲，彈將起來，隨即撫琴低唱：「來日大難，口燥舌乾。今日相樂，皆當喜歡。經歷名山，芝草翻翻。仙人王喬，奉藥一丸。」唱到這裡，琴聲未歇，歌辭已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少年時多歷苦難，專心練武，二十餘歲後頗曾讀書，聽得懂她唱的是一曲「善哉行」，那是古時宴會中主客贈答的歌辭，自漢魏以來，少有人奏，不意今日上山報仇，卻遇上這件饒有古風之事。她唱的八句歌中，前四句勸客盡歡飲酒，後四句頌客長壽。適才胡斐含藥解毒，歌中正好說到靈芝仙藥，那又有雙關之意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輕輕拍擊桌子，吟道：「自惜袖短，內手知寒。慚無靈輒，以報趙宣。「意思說主人慇勤相待，自慚沒什麼好東西相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聽他也以「善哉行」中的歌辭相答，心下甚喜，暗道：「此人文武雙全，我爹爹知道胡伯伯有此後人，必定歡喜。」當下唱道：「月沒參橫，北斗闌干。親交在門，飢不及餐。」意思說時候雖晚，但客人光臨，高興得飯也來不及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接著吟道：「歡日尚少，戚日苦多，以何忘憂？彈箏酒歌。淮南八公，要道不煩，參駕六龍，遊戲雲端。」最後四句是祝頌主人成仙長壽，與主人首先所唱之辭相應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唱罷，舉杯飲盡，拱手而立。苗若蘭劃絃而止，站了起來。兩人相對行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胡斐將酒杯放在桌上，說道：「主人既然未歸，明日當再造訪。」大踏步走向西廂房，將平阿四負在背上，向苗若蘭微微躬身，走出大廳。苗若蘭出門相送，只見他背影在崖邊一閃，拉著繩索溜下山峰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她望著滿山白雪，靜靜出神。琴兒道：「小姐，你想什麼？快進去吧，莫著了冷。」苗若蘭道：「我不冷。」她自己心中其實也不知到底在想什麼。琴兒催了兩次，苗若蘭才慢慢回進莊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一進大廳，只見滿廳都坐滿了人，眾人適才躲得影蹤不見，突然之間，又不知都從什麼地方出來了。各人一齊站起相詢：「他走了麼？」「他說些甚麼？」「他說什麼時候再來？」「他上山是來報仇麼？」「他要找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心中鄙視這些人膽怯，危難之時個個逃走，留下她一個弱女子抵擋大敵，當下淡淡的道：「他什麼也沒說。」寶樹道：「我不信。你在廳上陪了他這許久，總有些話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本非喜愛惡作劇之人，但這時胸懷歡暢，一顆心飄飄盪盪的，只想跟人鬧著玩，見各人神色古怪，便道：「那位胡世兄說道，他這次上山，為的是報殺父之仇，可惜仇人躲了起來。現在他守在山下，待那仇人下去，下一個，殺一個；下兩個，殺一雙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凜，都想：「山上沒有糧食，山下又守著這一個兇煞太歲，這便如何是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胡世兄言道：山上眾人，個個與他有仇，只是有的仇深，有的仇淺。他恩怨分明，深者重報，淺者輕報，不願錯害了好人。他要我代詢各位，為何齊來這關外苦寒之地，是否要合力害他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除了寶樹之外，餘人異口同聲的說道：「雪山飛狐之名，我們以前從來沒聽到過，與他有什麼仇怨？更加說不上合力害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向陶百歲道：「陶伯伯，姪女有一事不明，要想請教。」陶百歲道：「姑娘請說。」苗若蘭道：「適才那位平四爺說道：胡一刀胡伯伯請寶樹大師去轉告我爹爹三件大事，可是我爹爹說到此事經過之時，卻從未提起。陶伯伯曾說知道此中原委，不知能見告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道：「姑娘即使不問，我也正要說。」他指著阮士中、殷吉、曹雲奇等人，大聲道：「這幾位天龍門的英雄，誣指我兒害死田歸農田親家。哼哼！」他嗓門本就粗大，這時心中憤激，更加說得響了：「我將這事從頭說來，且聽各位秉公評個是非曲直。」殷吉道：「很好，很好，我們正要向陶寨主請教。」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2721826167522126142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2721826167522126142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2721826167522126142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2721826167522126142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2721826167522126142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5087.html' title='第六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774439521062209327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18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18:21.718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五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五回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說完這故事，大廳中靜寂無聲。群豪雖然都是心腸剛硬之人，但聽了胡一刀夫婦煽n就死了事跡，不由得均感惻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聽一個女子的聲音道：「寶樹大師，怎麼我聽到的故事，卻跟你說的有點兒不同呢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齊轉過頭來，見說話的是苗若蘭。大家凝神傾聽寶樹述說，都沒留心她何時又回到了廳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年代久遠，只怕有些地方是老衲記錯了。卻不知令尊是怎麼說？」苗若蘭道：「這件事爹爹曾原原本本對我說過。起先的事，也跟大師說的一樣，只是胡一刀伯伯和胡伯母逝世的情景，卻與大師所說大不相同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臉色微變，「嗯」了一聲，卻不追問。田青文道：「苗姑娘，令尊怎麼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從身邊一隻錦緞盒子中取出一根淡灰色線香，燃著了插入香爐。眾人隨即聞到一縷幽幽清香。苗若蘭臉上神色莊嚴肅穆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從小見爹爹每到冬天，總是顯得鬱鬱不樂，不論我怎麼逗他歡喜，都難得引他發笑。每年快過年的時候，爹爹總要在一間小室裡供兩個神位，一個寫：『義兄胡公一刀大俠之靈位』，另一個寫：『義嫂胡夫人之靈位』，靈位旁邊還放了一柄單刀，這把刀生滿了鐵鏽，也沒甚麼特異。爹爹叫廚子做了滿桌菜，倒十幾碗酒，從十二月廿二起，一連五天，他每晚在靈位邊喝這十幾碗酒，喝到後來，常常痛哭一場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起初我問爹爹，靈位上那位胡伯伯是誰，爹爹總是搖頭。有一年爹爹說我年紀大了，能懂事啦，於是把他跟胡伯伯比武的故事說給我聽。比武的經過，寶樹大師說得很詳細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爹爹跟胡伯伯一連比了四天，兩人越打是越投契，誰也不願傷了對方。到第五天上，胡伯母瞧出爹爹背後的破綻，一聲咳嗽，胡伯伯立使八方藏刀式，將我爹爹制住。寶樹大師說我爹爹忽使怪招，勝了胡伯伯。但爹爹說的卻不是這樣。當時胡伯伯搶了先著，爹爹只好束手待斃，無法還手。胡伯伯突然向後躍開，說道：『苗兄，我有一事不解。』爹爹說道：『是我輸了。你要問甚麼事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伯伯道：『你這劍法反覆數千招，絕無半點破綻，為什麼在使提撩劍白鶴舒翅這一招之前，背上卻要微微一聳，以致被內人看破？』爹爹嘆道：『先父教我劍法之時，督率極嚴。當我十一歲那年，先父正教到這一招，背上忽有蚤子咬我，奇癢難當。我不敢伸手搔癢，只好聳動背脊，想把蚤子趕開，但越聳越癢，難過之極。先父看到我的怪樣，說我學劍不用心，狠狠打了我一頓。這件事我深印腦海，自此以後，每當使到這一招，我背上雖然不癢，卻也習慣成自然，總是聳上一聳。尊夫人當真好眼力。』胡伯伯笑道：『我有內人相助，不能算贏了！接住了。』說著將手中單刀拋給爹爹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爹爹接了單刀，不明他的用意。胡伯伯從爹爹手裡取過長劍，說道：『經過這四天的切磋，你我的武功相互都已了然於胸。這樣吧，我使苗家劍法，你使胡家刀法，咱倆再決勝負。不論誰勝誰敗，都不損了威名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爹爹一聽此言，已知他的心意。我苗家與胡家累世深仇，是百餘年前祖宗積下來的。我爹爹跟胡伯伯以前從沒會過面，本身並無仇怨。江湖上固然人言籍籍，我祖父和田歸農叔叔的父親突然同時不知所蹤，連屍骨也不得還鄉，都是胡一刀下的毒手，我爹爹卻是將信將疑，素聞胡伯伯行俠仗義，所作所為很令人佩服，似乎不致於暗算害人，只是幾番要和他相見，始終不能如願。田叔叔、范幫主曾邀爹爹同去遼東尋仇，我爹爹跟范幫主是交情很深的，可是一向不大瞧得起田叔叔的為人。啊喲，田姐姐，對不起，您別見怪，這是我爹爹說的，他說他寧可自行其是，不願跟田叔叔聯手。這次聽得胡伯伯來到中原，這才受范田兩家之邀，到滄州攔住胡伯伯比武，但首先卻要向胡伯伯查問真相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後來一問之下，我祖父與田公公果然是胡伯伯害的。我爹爹雖愛惜他英雄，但父仇不能不報。只是我爹爹實在不願讓這四家的怨仇再一代一代的傳給子孫，極盼在自己手中了結這百餘年的世仇，聽胡伯伯說要交換刀劍比武，不難了解其意。因為若是我爹爹勝了，那是他用胡家刀打敗苗家劍，倘若胡伯伯得勝，則是他用苗家劍打敗胡家刀。勝負只關個人，不牽涉兩家武功的威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當下兩人換了刀劍，交起手來。這一場拼鬥，與四日來的苦戰又自不同。因為兩人雖然都是高手，但使的兵刃招數都不順便，何況自己所使的一招一式，對方無不爛熟於胸，要憑這四天之中從對方學來的武功克敵致勝，那真是談何容易？我爹爹說，這一天的激戰，是他生平最凶險的一次。胡伯伯貌似粗魯，其實聰明之極，將苗家劍法施展開來，竟似下過數年苦功一般，單以他用苗家劍破去山東大豪商劍鳴的八卦刀，就可想見其餘。我爹爹悟性沒胡伯伯高，幸好他十八般武藝件件皆通，胡家刀法雖是初見，但少年時曾練過單刀，總算在這點上佔了便宜，所以還可跟他打成平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鬥到午後，兩人各走沈穩凝重的路子，出手越來越慢。胡伯伯忽道：『苗兄，你這招閉門鐵扇刀，還是使得太快了些，勁力不長。』我爹爹道：『多承指教，我只道已經夠慢了。』兩人全神拼鬥，但對方招數若有不到之處，卻相互開誠指點，毫不藏私。翻翻滾滾，又戰數百回合，兩人招數見臻圓熟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爹爹見他的苗家劍法越使越精，暗暗驚心，尋思：『他學劍的本事比我學刀的本事好，時間一長，我少年時所練的刀法根基就要不管用，須得立時變招，否則必敗無疑。』當下使一招『沙鷗掠波』，本來是先砍下手刀，再砍上手刀，但我爹爹故意變招，先砍上手刀，再砍下手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伯伯一怔，剛說得聲：『不對！』我爹爹叫道：『看刀！』單刀陡然翻起，第二刀。倘使跟他對戰的是另一個高手，多半能避過這招，偏偏胡伯伯熟知胡家刀法，萬料不到我爹爹臨時變招，新創一式，一個措手不及，我爹爹的刀鋒已在他左臂上劃了一道口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旁觀眾人，一齊驚呼，胡伯伯驀地飛出一腿，我爹爹一交摔出，跌在地下，再也爬不起來，原來已被踢中了腰間的『京門穴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范幫主、田相公和其他的漢子一齊搶上。胡伯伯拋去手中長劍，雙手忽伸忽縮，抓住眾人一一擲了出去，隨即扶起我爹爹，解開他的穴道，笑道：『苗兄，你自創新招，果然厲害。只是我這胡家刀法，每一招都含有後著，你連砍兩招上手刀，腰間不免露出空隙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爹爹默然不語，腰間陣陣抽痛，話也說不出口。胡伯伯又道：『若非你手下容情，我這條左膀已讓你卸了下來。今日咱們只算打成平手，你回去好好安睡，明日再比如何？』我爹爹忍痛道：『胡兄，我出刀時固然略有容讓，但即令砍下你的左臂，你這一腿仍能致我死命。瞧你這般為人，決不能暗害我爹爹。你倒親口說一句，到底我爹爹是怎樣死的？』胡伯伯臉上露出驚詫之色，道：『我不是跟你說得明明白白了麼？你不相信，定要動武。我只好捨命陪君子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爹爹大是詫異，問道：『你跟我說了？幾時說的？』胡伯伯轉過頭來，只著旁邊一人道：『你……你……』只說得兩個『你』字，忽然雙膝一軟，跪倒在地。我爹爹大驚，忙伸手扶起，只見他臉色大變，叫道：『好、好、你……』頭一垂，竟自死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爹爹驚異萬分，心想他身子壯健，手臂上輕輕劃破一道口子，如何能夠致命？抱著他身子，連叫：『胡兄，胡兄。』但見他臉頰漸漸轉成紫色，竟是中了劇毒之象，忙撕開他的衣袖，但見一條手臂已腫得粗了一倍，傷口中流出的都是黑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伯母又驚又悲，拋下手中孩子，那起那柄單刀細看。那時我爹爹也知是刀口上餵了劇毒的藥物。胡伯母見我爹爹沈吟不語，說道：『苗大俠，這柄刀是向你朋友借的。咱家大哥固然不知刀上有毒，諒你也不知情，否則這等下流兵刃，你兩人怎能用他？這是命該如此，怪不得誰。我本答應咱家大哥，要親手把孩子養大，但這五天之中，親見苗大俠肝膽照人，義重如山，你既答允照顧孩子，我就偷一下懶，不挨這二十年的苦楚了。』說著橫刀在頸中一割，立時死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親聽爹爹述說，胡伯伯逝世的情形是這樣。但寶樹大師說的竟是大不相同。雖然事隔二十餘年，或有記不周全之處，但想來不該參差太多，卻不知是什麼緣故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搖頭嘆息，說道：「令尊當時身在局中，全神酣鬥，只怕未及旁觀者看得清楚，也是有的。」苗若蘭「嗯」了一聲，低頭不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旁邊一個嘶啞聲音道：「兩位說的經過不同，只因為有一個人是在故意說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得這聲音突如其來，一齊轉過頭去，見說這話的原來是那臉有刀疤的僕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和苗若蘭都是外客，雖聽他說話無禮，卻也不便發作。曹雲奇最是魯莽，搶先問道：「是誰說謊了？」那僕人道：「小人是低三下四之人，如何敢說？」苗若蘭道：「若是我說得不對，你不妨明言。」她意態閒逸，似乎漫不在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僕人道：「適才大師與姑娘所說之事，小人當時也曾親見，各位若是不嫌聒噪，小人也來說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喝道：「你當時也曾親見？你是誰？」那僕人道：「小人認得大師，大師卻認不得小人。」寶樹鐵青了臉，厲聲道：「你是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僕人不答，卻向苗若蘭道：「姑娘，只怕小人要說的話，難以講得周全。」苗若蘭道：「為什麼？」那僕人道：「只消說得一半，小人的性命就不在了。」苗若蘭向寶樹道：「大師，此刻在這峰上，一切由你作主。你是武林前輩，德高望重，只要你老人家一句話，無人敢傷他性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冷笑道：「苗姑娘，你是激我來著？」那僕人搶著道：「小人自己的死活，倒也沒放在心上，就只怕我所知道的事沒法說完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微一沈吟，只著那副木板對聯的下聯，道：「勞駕你除下來。」那僕人不明她用意，但依言將木聯除下，放在她面前。苗若蘭道：「你瞧清楚了，這上面寫著我爹爹的名字。你將這木聯抱在手裡，儘管放膽而言。若是有人傷你一根毛髮，那就是有意跟我爹爹過不去。」眾人相互望了一眼，心想以金面佛作護符，還有誰敢傷他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僕人臉露喜色，微微一笑，只是這一笑牽動臉上傷疤，更是顯得詭異，當下果真將木聯牢牢抱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坐回椅中，凝目瞪視，回思二十七年前之事，始終想不起此人是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你坐下了好說話。」那僕人道：「小人站著說的好。請問姑娘，胡一刀大爺遺下的那個孩子，後來怎樣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輕輕嘆息，道：「我爹爹見胡伯伯、胡伯母都死了，心中十分難過，望著兩人屍身，呆了半天，跪下拜了八拜，說道：『胡兄、大嫂，你夫婦儘管放心，我必好好撫養令郎。』拜罷起身，回頭去抱孩子，不料竟抱了個空。我爹爹大驚，急忙詢問，可是大家都瞧著胡伯伯夫婦之死，誰也沒留心孩子。我爹爹忙叫大家趕快追尋。他忍住腰間疼痛，親自在客店前後查問，忽聽得屋後有孩子啼哭，聲音洪亮。我爹爹大喜，急奔過去，那知他腰間中了胡伯伯這一腿，傷勢不輕，猛一用力，竟摔在地下爬不起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待得旁人扶他起身，趕到屋後，只見地下一灘鮮血，還有孩子的一頂小帽，孩子卻已不知去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客店後面是一條河，水流很急。眼見血漬一直流到河邊，顯是孩子被人一刀殺死，屍身投入河內，登時被水沖走了。我爹爹又驚又怒，召集了一干人細細盤問，始終查不到兇手是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件事他無日不耿耿於懷，立誓要找到那殺害孩子之人。那一年我見他磨劍，他說須得再殺一人，就是要殺那個兇手了。我對爹爹說，或許孩子給人救去，活了下來，也未可知。我爹爹雖說但願如此，然而心中卻絕難相信。唉，這可憐的孩子，我真盼他是好好的活著。有一次爹爹對我說：『孩兒，我愛你勝於自己的性命。但若老天許我用你去掉換胡伯伯的孩子，我寧可你死了，胡伯伯的孩子卻活著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僕人眼圈一紅，聲音哽咽，道：「姑娘，胡一刀大爺、胡夫人地下有靈，一定感激你父女高義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本來以為他是苗若蘭帶來的男僕，但瞧他神情，聽他言語，卻越來越覺不似，正想出言相詢，卻聽他說起故事來，見眾人靜坐傾聽，也不便打斷他的話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他說道：「二十七年之前，我是滄州那小鎮上客店中灶下燒火的小廝。那年冬天，我家中遭逢大禍。我爹爹三年前欠了當地趙財主五兩銀子，利上加利，一年翻一翻，過得三年，已算成四十兩。趙財主把我爹爹抓去，逼迫立下文書，要把我媽賣給他做小老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爹自然說什麼也不肯，當下給財主的狗腿子拷打得死去活來。我爹回得家來，跟媽商量，這四十兩銀子再過一年，就變成了八十兩，這筆債咱們是一輩子還不起的了。我爹媽就想圖個自盡，死了算啦，卻又捨不得我。三個人只是抱著痛哭。我白天在客店裡燒火，晚上回家守著爹媽，心中擔驚受怕，生怕他倆尋了短見，丟下我一人孤零零的在這世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一晚店中來了好多受傷的客人，灶下事忙，店主不讓我回家。第二日胡一刀大爺來了，他夫人生了位少爺，要燒水燒湯，店主更是不許我回家去。我牽記爹媽，毛手毛腳的撞爛了幾隻碗，又給店主打了幾巴掌。我一個人躲在灶邊偷偷的哭。胡大爺走過廚房，聽見我哭聲，就進來問我甚麼事。我見他生得兇惡，不敢說話。他越是問，我越是哭得厲害。後來他和和氣氣的好言好語，我才把家裡的事跟他說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大爺很生氣，說道：『這姓趙的如此橫行霸道，本該去一刀殺了，只是我有事在身，沒功夫跟他算帳。我給你一百兩銀子，你去拿給你爹，讓他還債，餘下的錢好好過日子，可千萬別再借財主的債了。』我只道他說笑話哄我，那知他當真拿了五隻大元寶給我。我那裡敢拿？胡大爺道：『我今日生了兒子，我甚是疼他憐他，將心比心，你爹媽疼你也是這般。你快回家去。我跟店主說，是我叫你回家的，他不敢難為你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仍是呆呆望著他，心裡撲通撲通直跳，不知如何是好。胡大爺拿了一塊包袱，把五隻大元寶包了，替我縛在背上，再在我屁股上輕輕踢了一腳，笑道：『傻小子，還不給我快滾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胡里胡塗的奔回家去，跟爹媽一說。三個人樂得瘋了，真難以相信天下有這般好人，說是做夢罷，白花花的五隻大元寶明明放在桌上。我媽和我扶著爹到客店去，要向胡大爺磕頭道謝。他連連搖手，說生平最不愛別人謝他，將我們三人推了出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和爹媽正要回去，忽聽馬蹄聲響，幾十個人趕來客店，原來是胡大爺的仇家。我不放心，讓爹媽先回家去，自己留著要瞧個究竟。我想胡大爺救了我一家三口的性命，只要有用得著我的，水裡就水裡去，火裡就火裡去，決不能皺一皺眉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苗大俠跟胡大爺坐著對飲，胡大爺捨不得兒子這些情形，寶樹大師說得一點不錯。只是他卻不知道，那跌打醫生在隔房聽胡大爺夫婦說話，卻教一個灶下燒火的小廝全瞧在眼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說到這裡，寶樹猛地站起身來，指著他喝道：「你到底是誰？受誰指使在這裡胡說八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僕人不動聲色，淡淡的道：「我叫平阿四。我識得跌打醫生閰基。那跌打醫生閰基，自然不識得我這燒火的小廝癩痢頭阿四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聽到他說起「閰基」二字，臉上立時變色，依稀記得當年那小客店之中，果似有個癩痢頭小廝，只是他的面貌神情當日就未留意，此時更是半點也記不起了。他向平阿四懷中抱著的木聯狠狠瞪了一眼，「呸」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道：「我半夜裡聽到胡大爺的哭聲，實在放心不下，走到他的房外，卻見到隔房窗子上映出一個黑影，一動不動的伏著。我走過去到窗縫裡一張，原來是那跌打醫生閰基將耳朵湊在板壁上，在偷聽胡大爺夫婦說話。我正想去跟胡大爺說，胡大爺卻走到閰基房裡來了，跟他說了很多很多話。這些話寶樹大師始終沒跟各位提起一字半句，不知是什麼緣故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大爺的話很長，自然有些我聽了不懂，但我明白，胡大爺是派那閰基第二天去跟金面佛苗大俠解釋幾件事。這些事情牽連重大，本來不該讓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去說。只是胡夫人剛生了孩子，不能走動。胡大爺又脾氣暴躁，倘若親自去向對頭言講，勢必跟范幫主、田相公他們引起爭執，一個說不明白，到頭來還是動刀動槍，說與不說，都是一般，沒奈何只得讓閰基去傳話。適才寶樹大師說道，胡大爺派他送信去給金面佛，事成之後必有重謝，這話就不對了。想送一封信輕而易舉，何必重謝？何必夫婦倆商量半日？寶樹大師或許忘了胡大爺當時的說話，我卻一句也沒忘記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了這番話，才知寶樹出家之前的俗家姓名叫做閰基。瞧他兩人神情，寶樹與胡一刀之死必有重大關連，而他先前的話中也必有甚多不盡不實之處。各人好奇心起，都盼平阿四揭破這個疑團，但又怕他當真說出什麼重大秘密，寶樹老羞成怒，突施毒手，這雪峰上可沒一人是他對手，難以阻攔。縱然日後金面佛找到寶樹算帳，但平阿四一死，這秘密只怕永遠隨他而逝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人都代平阿四擔心，但他自己卻是神色木然，毫無懼意，竟似有恃無恐，只聽他說道：「胡大爺跟閰基說話之時，我就站在閰基的窗外。我倒不是有心想偷聽胡大爺說話，只是我知道這跌打醫生一向奉承那欺侮我爹媽的趙財主，實在不是好人，只怕胡大爺上了他的當。那時我年輕識淺，胡大爺的話是不大明白，但一字一句，卻都記在心裡，等我後來年紀大了，慢慢也都懂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一晚胡大爺叫閰基去說三件事。第一件說的是胡苗范田四家上代結仇的緣由。第二件說的是金面佛之父羽田相公之父的死因。第三件則是關於闖王軍刀之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齊轉頭，向桌上的軍刀望了一眼，欲知之心更是迫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道：「胡苗范田四家上代為什麼結仇，苗姑娘已經說了，只是中間另有一個重大秘密，卻非外人所知，連苗大俠也至今不知。這秘密起因於李闖王大順永昌二年，那年是乙酉年，也就是順治二年，當時胡苗范田四家祖宗言明，若是清朝不亡，須到一百年後的乙丑年，方能洩露這個大秘密。乙丑年是乾隆十年，距今已有三十餘年，所以當二十七年前胡大爺跟閰基說話之時，百年期限已過，這個大秘密已不須隱瞞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一個秘密，果然是牽連重大。原來當日闖王兵敗九宮山，他可沒有死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言一出，眾人都是一震，一齊站起身來，不約而同的問道：「什麼？」只有寶樹端坐無異，顯是早已知曉，不為所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道：「不錯，闖王沒有死。只不過當時清兵重重圍困，實是難以脫身。苗范田三名衛士衝下山去求救，援兵遲遲不至，敵軍卻愈破愈近。眼見手下將士死的死，傷的傷，再也抵擋不住，闖王心灰意懶，舉起軍刀要待橫刀自刎，卻被那號稱飛天狐狸的姓胡衛士攔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姓胡的衛士情急之下，生了一計，從陣亡將士之中撿了一個和闖王身材大小相仿的屍首，換上闖王的黃袍箭衣，將闖王的金印掛在屍首頸中。他再舉刀將屍首面貌砍得稀爛，叫人難以辨認，親自馱了，到清兵營中投降，說已將闖王殺死，特來請功領賞。這是一件何等大功，敵將呈報上去，自會升官封爵，莫說絲毫沒疑心是假，即令有什麼懷疑，也要極力蒙蔽掩飾，以便領功升官。假闖王一死，敵軍即日解了九宮山之圍。真闖王早已易容改裝，扮成平民，輕輕易易的脫險下山。唉，闖王是脫卻了危難，這位飛天狐狸可就大難臨頭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飛天狐狸行這計策，用心實在是苦到了極處。江湖上英雄好漢，為了『俠義』二字，替好朋友兩脅插刀原非難事，可是他為了相救闖王，不但要委屈萬分的投降敵人，還得干冒一個賣主求榮的惡名。想那飛天狐狸本來名震天下，武林人物一提到他的名頭，無不翹起大拇指讚一聲：『好漢子！』現下要他自污一世英名，那可比慷慨就義難上萬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投降吳三桂後，在這漢奸手下做官。他智勇雙全、精明能幹，極得吳三桂信任。他想闖王大順國的天下，硬生生斷送在吳三桂手裡，此仇不報，非丈夫也。他若要刺死吳三桂，原只一舉手之勞，可是飛天狐狸智謀深沈，豈肯如此輕易了事？數年之間，他不露痕跡的連使巧計，安排下許多事端，一面使滿清皇帝對吳三桂大起疑心，另一面使吳三桂心不自安，到頭來不得不舉兵謀反。他將吳三桂在雲南招兵買馬、跋扈自大的種種事跡，暗中稟報清廷，而清廷各種猜忌防範的手段，他又刺探了去告知吳三桂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如此不出數年，吳三桂勢在必反。那時天下大亂，滿清大傷元氣，自是闖王復國的良機。即令吳三桂的反叛迅即敉平，闖王復國不成，但吳三桂也非滅族不可，這比刺死他一個人自是好得多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當那姓胡、姓范、姓田三個結義兄弟到昆明去行刺吳三桂之時，飛天狐狸的計謀正已漸漸有了成效，因此他在危急之中出來攔阻，免得那三人壞了大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年三月十五，他與三個義弟會飲滇池，正要將闖王未死、吳三桂將反的種種事跡直說出來，那知三個義弟忌憚他武功了得，不敢與他多談，乘他一個措手不及便將他殺死。飛天狐狸臨死之際，流淚說道：『可惜我大事不成。』就是指的此事。他又道：『元帥爺是在石門夾……』原來闖王室在石門縣夾山普慈寺出家，法名叫做奉天玉和尚。闖王一直活到康熙甲辰年二月，到七十歲的高齡方才逝世。闖王起事之時，稱為『奉天倡義大元帥』，他的法名實是『奉天王』，為了隱諱，才在『王』字中加了一點，成為『玉』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苗若蘭先前所述故事，只道飛天狐狸奸惡無比，那之中間另有如此重大的秘密，只是過於怪異，一時實在難以置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見眾人將信將疑，苗若蘭臉上也有詫異之色，接著道：「苗姑娘，你先前說道，飛天狐狸的兒子三月十五那天找到三位結義叔叔家裡，跟他們在密室中說了一陣子話，那三人就出來當眾自刎。你道在那密室之中，四人說了些什麼話？」苗若蘭道：「莫非那兒子將飛天狐狸的苦心跟三位叔叔說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道：「是啊，這三人若不是自恨殺錯了義兄，怎能當眾自刎？可是那時闖王尚在人世，這機密萬萬洩露不得。只可惜這三人雖然心存忠義，性子卻過於魯莽，殺義兄已是錯了，當眾自殺卻又快了一步，事先又沒囑咐眾子弟不得找那姓胡的兒子報仇，當時定是悲痛悔恨已極，再也想不到其餘，以致一錯再錯。胡苗范田四家，從此世世代代，結下深愁大怨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兒子與三位叔叔在密室中言明，這秘密必須等到一百年之後的乙丑年方能公之於世。那時闖王壽命再長，也必已經逝世。若是洩露早了，清廷定然大舉搜捕，自會危及闖王性命。胡家世代知道這秘密，苗范田三家卻不知曉。待傳到胡一刀大爺手裡，百年之期已過，於是他命那跌打醫生閰基去對金面佛說知此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第二件事，說的是金面佛之父與田相公之父的死因。在苗胡二位拼鬥的十餘年前，這姓苗姓田的兩位上輩同赴關外，從此影蹤全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兩人武藝高強，名震江湖，如此不明不白的死了，害死他們的定是大有來頭之人。胡大爺向在關外，胡家與苗田兩家又是世仇，任誰想來，都必是他下的毒手。金面佛與田相公分別查訪了十餘年，查不出半點端倪，連胡大爺也始終見不到一面。金面佛無法可施，這才大肆宣揚他『打遍天下無敵手』的七字外號，好激胡大爺進關。胡大爺知道他的用意，卻不理會，一面也在到處尋訪苗田兩位前輩，心想只有訪到這兩人的下落，方能與金面佛相見，洗刷自己的冤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皇天不負苦心人，他訪查數年，終於得知二人確息。胡夫人這時已懷了孕，她是江南人，臨到生育之時，忽然思鄉之情很切。胡大爺體貼夫人，便陪了她南下。行到唐官屯，他先與范田二人動上了手，後來又遇到金面佛。胡大爺命閰基去跟他說，待胡大爺送夫人回歸故鄉之後，可親自帶他去迎回父親屍首，他父親如何死法，一看便知。只是苗田這兩位上輩死得太也不夠體面，胡大爺不便當面述說，只好領他們親自去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第三件事，則是關涉到闖王的那柄軍刀了。這柄軍刀之中藏著一個極大的寶藏，黃金白銀不必說，奇珍異寶也就不計其數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大奇，心想這柄軍刀之中連一隻小元寶也藏不下，說什麼奇珍異寶不計其數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平阿四道：「那天晚上，胡大爺跟閰基說了這回事的緣由。眾位一聽，那就毫不奇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闖王破了北京之後，明朝的皇親國戚、大臣大將盡數投降。這些人無不家資豪富，闖王部下的將領逼他們獻出金銀珠寶贖命。數日之間，財寶山積，那裡數得清了。後來闖王退出北京，派了親信將領，押著財寶去藏在一個極穩妥的所在，以便將來捲土重來之時作為軍餉。他將藏寶的所在繪成一圖，而看圖尋寶的關鍵，卻置在軍刀之中。九宮山兵敗逃亡，闖王將寶藏之圖與軍刀都交給了飛天狐狸。後來飛天狐狸被殺，一圖一刀落入三位義弟手中，但不久又被飛天狐狸的兒子奪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百年來輾轉爭奪，終於軍刀由天龍門田氏掌管，藏寶之圖卻由苗家家傳。只是苗田兩家不知其中有這樣一個大秘密，是以沒去發掘寶藏。這秘密由胡家世代相傳，可是姓胡的沒軍刀地圖，自也無法找到寶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大爺將這事告知金面佛，請他去掘出寶藏，救濟天下窮人，甚而用這筆大財寶來大舉起事，驅逐滿人出關，還我漢家河山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大爺所說這三件事，沒一件不是關係極大。金面佛得知之後，何以仍來找他比武，非拼個你死我活不可，胡大爺直到臨死，仍是不解。只怕金面佛枉稱大俠，是非曲直，卻也辨不明白；又或因這三件事說來都是聳人聽聞，太過不合情理，金面佛一件都不相信，亦未可知。」說到這裡，不禁長長嘆了一口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一直在旁傾聽，默不作聲，此時忽然插口道：「金面佛何以仍要找胡一刀比武，其中原因我卻明白。此事暫且不說。我問你，你到這山峰上來幹什麼？」這正是眾人心中欲問之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平阿四凜然道：「我是為胡大爺報仇來的。」陶百歲道：「報仇？找誰報仇？」平阿四冷笑一聲，道：「找害死胡大爺的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臉色蒼白，低聲道：「你要找我爹爹嗎？」平阿四道：「害死胡大爺的不是金面佛，是從前叫做跌打醫生閰基、現下出了家做和尚、叫做寶樹的那人。」眾人大為奇怪，均想：「胡一刀怎會是寶樹害死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長身站起，哈哈大笑，道：「好啊，你有本事就來殺我。快動手吧！」平阿四道：「我早已動了手，從今天算起，管教你活不過七日七夜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驚，均想不知他怎樣暗中下了毒手？寶樹不禁暗暗心驚，嘴上卻硬，罵道：「憑你這點臭本事，也能算計於我？」平阿四厲聲道：「不但是你，這山峰上男女老幼，個個活不過七日七晚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是一驚，或愕然離座，或瞪目欠身。各人自上雪峰之後，一直心神不安，平阿四此言雖似荒誕不經，但此時聽來，無不為之聳然動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厲聲道：「你在茶水點心中下了毒藥麼？」平阿四冷然道：「若是叫你中毒，死得太快，豈能如此便宜？我要叫你慢慢餓死。」曹雲奇、陶百歲、鄭三娘等一齊叫道：「餓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不動聲色，道：「不錯！這峰上本有十日之糧，現下卻一日也沒有了，都給我倒下山峰去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驚叫聲中，寶樹突施擒拿手抓住了他左臂。平阿四右臂早斷，毫不抗拒，只是微微冷笑。曹雲奇與周雲陽伸臂握拳，站在他的身前，只要他微有動武之意，立即發拳毆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急奔入內，過了片刻，回到大廳，臉色蒼白，顫聲道：「莊子裡的糧食、牛肉羊肉、雞鴨、蔬菜，果真……果真是一股腦兒，都……都給這廝倒下了山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砰的一響，曹雲奇一拳打在平阿四的胸口。這一拳勁力好大，平阿四哇的一聲，吐出一口鮮血，但臉上仍是微微冷笑，竟無半點懼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糧倉和廚房裡都沒人麼？」于管家道：「有三個幹粗活的，都教這廝給綁了。唉，先前那兩個小鬼在廳上鬧事，大夥兒都出來觀看，誰知是那雪山飛狐的調虎離山之計。苗姑娘，我們只道這廝是您帶來的下人人。」苗若蘭搖頭道：「不是。我卻當他是莊上的管家。」寶樹道：「吃的東西一點都沒留下麼？」于管家慘然搖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舉起拳頭，又要一拳打去。苗若蘭道：「且慢，曹大爺，你忘了我說過的話。」曹雲奇愕然不解，拳頭舉在半空，卻不落下。苗若蘭道：「他抱著我爹爹的名號，我說過誰也不許傷他。」曹雲奇道：「咱們大夥兒性命都要送在他手裡，你……你怎麼 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搖頭道：「死活是一回事，說過的話，可總得算數。這人把峰上的糧食都拋了下去，大家固然要餓死，他自己可也活不成。一個人拼著性命不要來做一件事，總有重大之極的原因。寶樹大爺，曹大爺，生死有命，著急也是沒用。且聽他說說，到底咱們是否當真該死。」她這番話說得心平氣和，但不知怎的，卻有一股極大力量，竟說得寶樹放開了平阿四的手臂，曹雲奇也自氣鼓鼓的歸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平爺，你要讓大夥兒一齊餓死，這中間的原因，能不能給我們說說？你是為胡一刀胡伯伯報仇，是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道：「你稱我平爺可不敢當。我這一生之中，只有稱別人做爺的份兒，可沒福氣受人家這麼稱呼。苗姑娘，當年胡大爺給我銀子，救了我一家三口性命，我自是感激萬分。可是有一件事我是同樣的感激。你道是什麼事？人人叫我癩痢頭阿四，輕我賤我，胡大爺卻叫我『小兄弟』，一定要我叫他大哥。我平阿四一生受人呼來喝去，胡大爺卻跟我說，世人並無高低，在老天爺眼中看來，人人都是一般。我聽了這番話，就似一個盲了幾十年眼的瞎子，忽然間見到了光明。我遇到胡大爺只不過一天，心中就將他當作了親人，敬他愛他，便如是我親生爹娘一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大爺和金面佛接連鬥了幾天，始終不分勝敗，我自然很為胡大爺擔心。到最後一天相鬥，胡大爺受了毒刀之傷而死，胡夫人也自殺殉夫，那情形正如苗姑娘所說。我親眼目睹，當時情景，決不會忘了半點。閰大夫，那天你左手挽了藥箱，背上包裹中裝著十多錠大銀，是也不是？那天你穿著青布面的老羊皮袍，頭上戴一頂穿窟窿的煙黃氈帽，是也不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鐵青著臉，拿著念珠的右手微微顫動，雙目瞪視，一言不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又道：「早一日晚上，胡大爺和金面佛同榻長談，閰大夫在窗外偷聽，後來給金面佛隔窗打了一拳，只打得眼青鼻腫，滿臉鮮血。他說他挨打之後，就去睡了。可是，我瞧見他在睡覺之前，還做了一件事。胡大爺與金面佛同房而睡，兩人光明磊落，把兵刃都放在大廳之中。閰大夫從藥箱裡取出一盒藥膏，悄悄去塗在兩人的刀劍之上。那時候我還是個十多歲的孩子，毫不懂事，一點也沒知他是在暗使詭計，直至胡大爺受傷中毒，我才想到閰大夫在兩人兵刃上都塗了毒藥，他是盼望苗胡二人同歸於盡。唉，閰大夫啊閰大夫，你當真是好毒的心腸啊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要金面佛死，自然是為了報那一擊之恨。可是胡大爺跟他往日無冤，近日無仇，他幹麼在金面佛的劍上也要塗上毒藥？我當時不明白，後來年紀大了，才猜到了他的心意。哼，此人原來是為了圖謀胡大爺那隻鐵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閰大夫說他不知那鐵盒中裝著何物，那是說謊。他是知道的。胡大爺將鐵盒交給夫人之時，把盒中各物一起倒在桌上，滿桌耀眼生光，都是珍珠寶物。胡大爺說道：『妹子，你一身本事，但有所需，貪官土豪家中的金銀，自是手到拿來。只是出手多了，難免有差失之日，我…我…』夫人道：『大哥放心。你若有不測，我一心一意撫養孩子，這些珠寶慢慢變賣，也儘夠母子倆使一輩子的了。我不再跟人動刀動槍，也不再施展空空妙手如何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大爺大笑叫好，拿起一本書來，說道：『這一本拳經刀譜，是我高祖親手所書。』夫人接過了，笑道：『好啊，飛天狐狸一身的本事都寫在這裡。你瞞得好穩啊，連我也不讓知道。』胡大爺笑道：『我祖宗遺訓是傳子不傳女，傳姪不傳妻，這才叫作胡家刀法啊。』夫人笑道：『待孩子識了字，讓他自看，我絕不偷學就是。』胡大爺嘆了口氣，將各物都收入鐵盒，再將盒子放在夫人枕頭底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後來我見夫人一死，急忙奔到她房中，那知閰大夫已先進了房。我心中怦怦亂跳，忙躲在門後，只見閰大夫左手抱著孩子，右手從枕頭底下取出鐵盒，依照胡大爺先前開盒的法子，在盒子四角掀了三掀，又在盒底一按，盒蓋便彈了開來。他取出珍珠寶物把玩，饞涎都掉了下來，將孩子往地下一放，又從盒裡取出拳經刀譜來翻看。孩子沒人抱了，放聲大哭。閰大夫怕人聽見，隨手在炕上拉過棉被，將孩子沒頭沒腦的罩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大吃一驚，心想時候一長，孩子不悶死才怪，念及胡大爺待我的好處，非要搶救孩子出來不可。只是我年紀小，又不會武藝，決不是閰大夫的對手，只見門邊倚著一根大門閂，當下悄悄提在手裡，躡手躡腳走到他的身後，在他後腦上猛力打了一棍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一下我是出盡了平生之力，閰大夫沒提防，哼也沒哼一聲，便俯身跌倒，珠寶摔得滿地。我忙揭開棉被，抱起孩子，心想這裡個個都是胡大爺的仇人，得將孩子抱回家去，給我媽撫養。我知道那本拳經刀譜干係重大，不能落在旁人手中，當下到閰大夫手中去拿。那知他暈去時牢牢握著，我心慌意亂，用力一奪，竟將拳經刀譜的前面兩頁撕了下來，留在他的手中。只聽得門外人聲喧嘩，苗大俠在找孩子，我顧不到旁的，抱了孩子溜出後門，要逃回家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從那時起直到今日，我沒再見閰大夫的面，豈知他竟會做了和尚。是不是他自覺罪孽深重，因而出家懺悔呢？他偷得了拳經的前面兩頁，居然練成一身武藝，揚名江湖。他只道這世上再沒人知道他的來歷，想不到當日腦後打他一門閂那人，現在還好好活著。閰大夫，你轉過身來，讓大夥兒瞧瞧你腦後的那塊傷疤，這是當年一個灶下燒火小廝一門閂打的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緩緩站起身來。眾人屏息以觀，心想他勢必出手，立時要了平阿四的性命。那知他只念了兩聲「阿彌陀佛」，伸手摸了摸後腦，又坐回椅上，說道：「二十七年來，我一直不知是誰在我後腦打了這一記冷棍，老是納悶。這個疑團，今日總算揭破了。」眾人萬料不到他竟會直承此事，都是大感詫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那個可憐的孩子呢？後來他怎樣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道：「我抱著孩子溜出後門，只奔了幾步，身後有人叫道：『喂，小癩痢，把孩子抱回來！』我不理會，奔得更快。那人咒罵幾句，趕上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，就要搶奪孩子。我急了，在他手上用力咬了一口，只咬得他滿手背都是鮮血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突然衝口而出：「是我師父！」田青文橫了他一眼。曹雲奇好生後悔，但話已出口，難以收回，見眾人都望著自己，心中甚是不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道：「不錯，是田歸農田相公。他手背上一直留下牙齒咬的傷痕。我猜他也不會跟你們說是誰咬的，更不會說為了什麼才給咬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、阮士中、曹雲奇、周雲陽四人相互對視了一眼，都想田歸農手背上齒痕甚深，果然從來不曾說起過原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又道：「我這一咬是拼了性命，田相公武功雖高，只怕也痛得難當。他拔起劍來，在我臉上砍了一劍，又一劍將我的手臂卸了下來。他盛怒之下，飛起一腳，將我踢入河中。我一臂雖斷，另一臂卻仍牢牢抱著那個孩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低低的「啊」了一聲。平阿四道：「我掉入河中時早已痛得人事不知，待得醒轉，卻是躺在一艘船上，原來給人救了上來。我大叫：『孩子，孩子！』船上一位大娘說道：『阿彌陀佛！總算醒過來啦。孩子在這裡。』我抬頭一看，卻見她抱著孩子在餵奶。後來才知道，我給救上船到醒轉，已隔了六日六夜。那時我離家鄉已遠，又怕胡大爺的仇人害這孩子，從此不敢回去。聽苗姑娘說來，苗大俠只當這孩子已經死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喜道：「是啊，原來這可憐的孩子還活著，是不是？爹爹知道了一定喜歡得緊。這孩子在那裡，你帶我們去瞧瞧好不好？」她隨即想到，自己一直叫他「可憐的孩子」，其實他已是個二十七歲的男子，比自己還大著十歲，臉上不禁一紅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道：「你瞧他不著了。這裡的人，誰也不會活著下山。」苗若蘭道：「我爹爹必會上峰來救，我一點也不擔心。」平阿四道：「你爹爹打遍天下無敵手，打的是凡人。他武功再高，也耐何不了這萬丈高峰。」苗若蘭道：「是那孩子叫你來害死我們麼？」平阿四搖頭道：「不是，不是。這孩子英雄豪俠，跟他父親一模一樣，若是知道我來幹這種陰毒勾當，定要攔阻。」曹雲奇怒道：「好啊，原來你也知道這是陰毒勾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問道：「那孩子怎樣了？叫什麼名字？武功好嗎？在幹什麼事？他也是個好人嗎？」她自小見父親每年祭奠胡一刀夫婦，一直以未能撫養那孩子為畢生恨事，是以極為關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道：「若不是我炸毀了長索，苗姑娘，你今日就能見到他啦。」曹雲奇等六七人齊聲怒道：「長索是你炸毀的？」平阿四道：「正是！」苗若蘭卻問：「怎麼我今日能見到他？」平阿四道：「他與此間主人有約，今日午時要來拜山。眼見午時已到，這會兒想來已來到山峰之下了。」眾人齊聲叫道：「是雪山飛狐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平阿四道：「不錯，胡一刀胡大爺的兒子，叫做胡斐，外號雪山飛狐！」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7744395210622093274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774439521062209327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774439521062209327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774439521062209327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7744395210622093274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7128.html' title='第五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7946603173435861013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17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17:56.654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四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四回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寶樹說道：「那時老衲尚未出家，在直隸滄州鄉下的一個小鎮上行醫為生。滄州民風好武，少年子弟大都學過三拳兩腳。老衲做的是跌打醫生，也學過一點武藝。那小鎮地處偏僻，只五六百居民。老衲靠一點兒醫道勉強餬口，自然養不起家，說不上娶妻生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一年臘月，老衲喝了三碗冷麵湯睡了，正在做夢發了大財，他媽的要娶個美貌老婆，忽聽得澎澎澎一陣響，有人用力打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屋子外北風颳得正緊，我炕裡早熄了火，被子又薄，實在不想起來，好夢給人驚醒了，更是沒好氣。但敲門聲越來越響，有人大叫：『大夫，大夫！』那人是關西口音，不是本地人，再不開門，瞧來就要破門而入。我不知出了什麼事，忙披衣起來，剛拔開門閂，砰的一響，大門就給人用力推開，若不是我閃得快，額角準較給大門撞起一個老大瘤子。只見火光一幌，一條漢子手執火把，撞了進來，叫道：『大夫，請你快去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道：『什麼事？老兄是誰？』那人道：『有人生了急病！』他不答我第二句話，左手一揮，噹的一響，在桌上丟了一錠大銀。這錠銀子足足有二十兩重，我在鄉下給人醫病，總是幾十文幾百文的醫金，那裡見過一出手就是二十兩一隻大元寶的？心中又驚又喜，忙收了銀子，穿衣著鞋。那漢子不住口的催促。我一面穿衣，一面瞧他相貌，但見他神情粗豪，一副會家子的模樣，只是臉帶憂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不等我扣好衣鈕，一手替我挽了藥箱，一手拉了我手就走。我道：『待我掩上了門。』他道：『給偷了什麼，都賠你的。』拉著我急步而行，走進了平安客店。那是鎮上只此一家的客店，專供來往北京的驢夫腳伕住宿，地方雖不算小，可是又黑又髒。我想此人恁地豪富，怎能在這般地方歇足？念頭尚未轉完，他已拉著我走進店堂。大堂上燭火點得明亮晃地，坐著四五個漢子。拉著我手的那人叫道：『大夫來啦！』各人臉現喜色，擁著我走進東廂房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一進門，不得嚇了一跳，只見炕上並排躺著四個人，都是滿身血污。我叫那漢子拿燭火移近細看，見那四人都受了重傷，有的臉上受到刀砍，有的手臂被斬去一截。我問道：『怎麼傷成這樣子？給強人害的麼？』那漢子厲聲道：『你快給治傷，另有重謝。可不許多管閒事，亂說亂問。』我心道：『好傢伙，這麼兇！』但見他們個個狠霸霸的，身上又各帶兵刃，不敢再問，替四人上了金創藥，止血包紮定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漢子道：『這邊還有。』領我走到西廂，炕上也有三個受傷的躺著，身上也都是兵刃的新傷。我給上藥止了血，又給他們服些寧神減疼的湯藥。七個人先後都睡著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幾個漢子見我用藥有效，對我就客氣些了，不再像初時那般兇狠。他們叫店伴在東廂房用門板給我搭一張床，以防傷勢如有變化，隨時可以醫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睡到雞鳴時分，門外馬蹄聲響，奔到店前，那一批漢子一齊出去迎接。我裝睡偷看，只見進來了兩人，一個叫化子打扮，雙目炯炯有神，另一個面目清秀，年紀不大。這兩人走到炕邊查看傷者。受傷的人忙忍痛坐起，對兩人極是恭敬。我聽他們叫那化子為范幫主，叫那青年為田相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說到這裡，頓了一頓，向田青文道：「我初見令尊的時候，姑娘還沒出世呢。令尊為人是很精明的，那天早晨他那副果敢幹練的模樣，今日猶在目前。」田青文眼圈兒一紅，垂下了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沒受傷的幾個漢子之中，有一人低聲說道：『范幫主，田相公，張家兄弟從關外一路跟隨這點子夫妻南來，查得確確實實，鐵盒兒確是在點子身上。』」眾人聽到「鐵盒兒」三字，相互望了一眼，都想：「說到正題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范幫主點了點頭。那漢子又道：『咱們都候在唐官屯接應，派人給您兩位和金面佛苗大俠送信。不料給那點子瞧破了。他一人攔在道上，說道：「我跟你們素不相識，一路跟著我作甚？你們是苗范田三家派來的是不是？」張大哥道：「你知道就好啦。」那點子臉一沉，夾手將張大哥的刀奪了去，折為兩段，拋在地下，說道：「我不想多傷人命，快滾吧！」我們見點子手下厲害，一擁而上。張大哥卻飛腳去踢他娘子的大肚子。那點子大怒，說道：「我本欲相饒，你們竟如此無禮！」搶了一把刀，一口氣傷了我們七人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相公道：『他還說了些什麼話？』那漢子道：『那點子本來還要傷人，他娘子在車中叫道：「算啦，給你沒出世的孩子積積德吧！那點子笑了笑，雙手一拗，將那柄刀折斷了。』田相公向范幫主望了一眼，問道：『你瞧清楚了？當真是用手折斷的？』那漢子道：『是，小人當時正在他身旁，瞧得清清楚楚。』田相公嗯了一聲，抬起了頭出神。范幫主道：『賢弟不用擔心，苗大俠定能對付得了他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漢子道：『他到江南去，定要打從此處過。兩位守在這裡，管教他逃不了。』范田二人臉色鄭重，一面低聲商量，慢慢走了出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等他們出去後，這才假裝醒來，起身給七個傷者換藥。我心裡想：『那點子不知是誰，他可是手下容情。這七人傷勢雖重，卻個個沒傷到要害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天傍晚，大家正在廳上吃飯，一個漢子奔了進來，叫道：『來啦！』眾人臉上變色，拋下筷子飯碗，抽出兵刃，搶了出去。我悄悄跟在後面，心中害怕，可也想瞧個熱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只見大道上塵土飛楊，一輛大車遠遠駛來。范田二位率眾迎了上去。我跟在最後。那大車駛到眾人面前，就停住了。范幫主叫道：『姓胡的，出來吧。』祇聽得車簾內一人說道：『叫化兒來討賞是不是？好，每個人施捨一文！』眼見黃光連閃，眾人啊喲、啊喲的幾聲叫，先後摔倒。范田兩位武功高，沒摔倒，但手腕上還是各中了一枚金錢鏢，一杖一劍，撒手落在地下。田相公叫道：『范大哥，扯呼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范幫主身手好生了得，彎腰拾起鐵杖，如風般搶到倒在地下的幾名漢子身旁，要給他們解開穴道。我學跌打之時，師父教過人身的三十六道大穴，所以范幫主伸手解穴，我也懂得一點兒。那知他推拿按捏，忙個不了，倒在地下的人竟是絲毫不動。車中那人笑道：『很好，一文錢不夠，每人再賞一文。』又是十幾枚銅錢一枚跟著一枚撒出來，每人穴道上中了一下，登時四肢活動，紛紛站起身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田相公橫劍護身，叫道：『姓胡的，今日我們甘拜下風，你有種就別逃。』車中那人並不回答，但聽得嗤的一聲，一枚銅錢從車中激射而出，正打在他劍尖之上，錚的一響，那劍直飛出去，插在土中。田相公舉起持劍的右手，虎口上流出血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見敵人如此厲害，臉色大變，手一揮，與范幫主率領眾人奔回客店，揹起七個傷者，上馬向南馳去。田相公臨去之時，又給了我二十兩銀子。我見他這等慷慨，確是位豪俠君子，心想：『車中定是個窮兇極惡的歹徒，否則像田相公這樣的好人，怎會和他結仇？』正要回家，只見那輛大車駛到了客店門口停下。我好奇心起，要瞧瞧那歹徒怎生模樣，當下躲在櫃臺後面，望著車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只見門簾掀開，車中出來一條大漢，這人生得當真兇惡，一張黑漆臉皮，滿腮濃髯，頭髮卻又不結辮子，蓬蓬鬆鬆的堆在頭上。我一見他的模樣，就嚇了一跳，心想：『你奶奶的，從那裡鑽出來的惡鬼？』只想快些離開客店回家，但說也奇怪，兩隻眼睛望住了他，竟然不能避開。我心中暗罵：『大白日見了鬼，莫非這人有妖法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只聽那人說道：『勞駕，掌櫃的，這兒那裡有醫生？』掌櫃的向我一指，說道：『這個就是醫生。』我雙手亂搖，忙道：『不，不……』那人笑道：『別怕，我不會將你煮熟來吃了。』我道：『我……我……』那人沉著臉道：『若是要吃你，也只生吃。』我更加怕了，那人卻哈哈大笑起來。我這才知道他原來是說笑，心想：『你講笑話，也得揀揀人，老子是給你消遣的麼？』但想是這麼想，嘴裡卻那敢說出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人說道：『掌櫃的，給我兩間乾淨的上房。我娘子要生產，快去找個穩婆來。』他眉頭一皺，說道：『路上驚動了胎氣，祇怕是難產。醫生，請你別走開。』掌櫃的聽說要在他店裡生產，弄髒屋子，自然老大不願意，但見了他這副兇霸霸的模樣，半句也不敢多說，可是鎮上做穩婆的劉婆婆前幾天死啦，掌櫃的只得跟他說實話。那人模樣更可怕了，摸出一錠大銀，拋在桌上，道：『掌櫃的，勞你駕到別處去找一個，越快越好。』我心想：『怎麼這批人一出手都是二十兩銀子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惡鬼模樣的人等掌櫃安排好了房間，從車中扶下一個女人來。這女人全身裹在皮裘之中，只露出了一張臉蛋。這一男一女哪，打個比方，那就是貂蟬嫁給了張飛。我一見那女子如此美法，不禁又嚇了一跳，心下琢磨：『這定是一位官家的千金小姐，不知怎樣被逼嫁給了這個惡鬼？是了，定是他搶來做壓寨夫人的。』不知怎的，我起了個怪念頭：『這位夫人和田相公才是一對兒，說不定是這惡鬼搶了田相公的，他兩人才結下仇怨。』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沒過中午，那位夫人就額頭冒汗，哼哼唧唧的叫痛。那惡鬼焦急得很，要親自去找穩婆，那夫人卻又拉著他手，不許他走開。到未牌時分，小孩兒要出來，實在等不得了。那惡鬼要我接生，我自然不肯。你們想，我一個堂堂男子漢，給婦道人家接生怎麼成？那是一千一萬個晦氣，這種事一做，這一生一世就注定倒足了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惡鬼道：『你接嘛，這裡有二百兩銀子。不接嘛，那也由你。』他伸手一拍，將方桌的角兒拍下了一塊。我想：『性命要緊。再說，這二百兩銀子，做十年跌打醫生也賺不到，倒霉一次又有何妨？』當下給那夫人接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子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小子哭得好響，臉上全是毛，眼睛睜得大大的，生下來就是一副兇相，倒真像他爹，日後長大了十九也是個歹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惡鬼很是開心，當真就捧給我十隻二十兩的大元寶。那夫人又給了我一錠黃金，總值得八九十兩銀子。那惡鬼又捧出一盤銀子，客店中從掌櫃到灶下燒火的，每人都送了十兩。這一下大夥兒可就樂開啦。那惡鬼拉著大夥兒喝酒，連打雜的、掃地的小廝，都教上了桌。大家管他叫胡大爺。他說道：『我姓胡，生平只要遇到做壞事的，立時一刀殺了，所以名字叫作胡一刀。你們別大爺長大爺短的，我也是窮漢出身。打從惡霸那裡搶了些錢財，算什麼大爺？叫我胡大哥得啦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早知他不是好人，他果然自己說了出來。大夥不敢叫他『大哥』，他卻逼著非叫不可。後來大夥兒酒喝多了，大了膽子，就跟他大哥長、大哥短起來。這一晚他不放我回家，要我陪他喝酒。喝到二更時分，別人都醉倒了，只有我酒量好，還陪著他一碗一碗的灌。他越喝興致越高，進房去抱了兒子出來，用指頭蘸了酒給他吮。這小子生下不到一天，吮著烈酒非但不哭，反而舔得津津有味，真是天生的酒鬼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就在那時，南邊忽然傳來馬蹄聲響，一共有二三十匹馬，很快的奔近來，到了店門口就止住了。跟著就聽得拍門聲響。掌櫃的早醉得糊塗啦，跌跌撞撞的去開門。門一打開，進來了二三十條漢子，個個身上帶著兵刃。這些人在門口排成一列，默不作聲。只有其中一人走上前來，在一張桌旁坐下，從背上解下一個黃布包袱，放在桌上。燭光下看得分明，包袱上用黑絲線繡著七個字：『打遍天下無敵手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到這裡，都抬起頭來，望了望廳中對聯上「大言天下無敵手」和「苗人鳳」等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苗大俠這七字外號，直到現下，我還是覺得有點兒過於目中無人。那天晚上見到，自然十分驚訝。只見他身材極高極瘦，宛似一條竹篙，面皮蠟黃，滿臉病容，一雙破蒲扇般的大手，擺著放在桌上。我說他這對手像破蒲扇，因為手掌瘦得只剩下一根根骨頭。我當時自然不知道他是誰，到後來才知是金面佛苗人鳳苗大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胡一刀自顧自逗弄孩子，竟似沒瞧見這許多人進來。苗大俠也是一句話不說，自有他的從人斟上酒來。那幾十個漢子瞪著眼睛瞧胡一刀。他卻只管蘸酒給孩子吮。他蘸一滴酒，仰脖子喝一碗，爺兒倆竟是勸上了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心中怦怦亂跳，只想快快離開這是非之地，可是又怎敢移動一步？那時候啊，只要誰稍稍動一動，幾十把刀劍立時就砍將下來，就算不是對準了往我身上招呼，只須挨著一點邊兒，那也非重傷不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和苗大俠悶聲不響的，各自喝了十多碗酒，誰也不向誰瞧一眼。忽然房中夫人醒了，叫了聲：『大哥！』那孩子聽到母親聲音，哇的一聲，大哭起來。胡一刀手一顫，嗆啷一聲，酒碗落在地下，跌得粉碎。他臉色立變，抱著孩子站起身來。苗大俠『嘿、嘿、嘿』的冷笑三聲，轉身出門。眾人一齊跟出，片刻之間，馬蹄聲漸漸遠去。我只道一場惡鬥一定是難免的了，那知道孩子這麼一哭，苗大俠居然立刻就走。我和掌櫃、夥計們面面相覷，摸不著半點頭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抱著孩子走進房去，那房間的板壁極薄，只聽夫人問道：『大哥，是誰來了啊？』胡一刀道：『幾個毛賊，你好好睡罷！別擔心。』夫人嘆了口氣，低聲道：『不用騙我，是金面佛來啦。』胡一刀道：『不是的，你別瞎疑心。』夫人道：『那你幹麼說話聲音發抖？你從來不是這樣的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不語，隔了片刻說道：『你猜到就算啦。我不會怕他的。』夫人道：『大哥，你千萬別為了我，為了孩子擔心。你心裡一怕，就打他不過了。』胡一刀嘆了口長氣，道：『也不知道為什麼，我從來天不怕地不怕，今晚抱著孩子，見到金面佛進來，他把包袱往桌上一放，眼角向孩子一幌，我就全身出了一陣冷汗。妹子，你說得不錯，我就是怕金面佛。』夫人道：『你不是自己怕他，是怕他害我，怕他害咱們的孩子。』胡一刀道：『聽說金面佛行俠仗義，江湖上都叫他苗大俠，總不會害女人孩子吧？』他說這幾句話時聲音更加發顫，顯是心裡半分兒也拿不準。我聽了這幾句話，忽然可憐他起來，心想：『這人臉上一副兇相，原來心裡卻害怕得緊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只聽夫人輕聲道：『大哥，你抱了孩子，回家去吧。等我養好身子，到關外尋你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道：『唉，那怎麼成？要死，咱倆也死在一塊。』夫人嘆道：『早知如此，當年我不阻你南來跟金面佛挑戰倒好。那時你心無牽掛，準能勝他。』胡一刀笑道：『今日相逢，也未必就敗在他手裡。他那個「打遍天下無敵手」的黃包袱，只怕得換換主兒。』他雖然帶笑而說，但聲音總是發顫，即是隔了一盜板壁，仍然聽得出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夫人忽道：『大哥，你答應我一件事。』胡一刀道：『什麼？』夫人道：『咱們把一切跟金面佛明說了，瞧他怎麼說。他號稱大俠，難道不講道理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道：『我在外面一邊喝酒，一邊心中琢磨，十幾條可行的路子都細細想過了。你剛生下孩子，怎能出外？我自己去，一說就僵。倘若有個人能使，你的主意倒也行得。』夫人想了一會，道：『那個醫生倒挺能幹的，口齒伶俐，不如煩他一行。』胡一刀道：『此人貪財，未必可靠。』夫人道：『咱們重重酬謝他就是。』哈哈，老和尚年輕之時，卻是好酒貪財，說出來也不怕各位笑話，我一聽『重重酬謝』四字，早就打定了主意：『就是水裡火裡，也要為他走一遭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們夫妻倆低聲商量了幾句，胡一刀就出來叫我進房，說道：『明日一早，有人送信來。相煩你跟隨他前去，送我的回信給金面佛苗大俠，就是剛才來喝酒的那位黃臉大爺。』我想此事何難，當下滿口答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次日大清早，果然一個漢子騎馬送了一封信來給胡一刀。我聽夫人唸信，原來是苗大俠約他比武的，要他自擇日子地方。胡一刀寫了一封回信交給我。我向客店掌櫃借了匹馬，跟了那漢子前去。向南走了三十多里，那漢子領我進了一座大屋。苗大俠、范幫主、田相公都在裡面，此外還有四五十人，男的女的、和尚道士都有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田相公看了那信，說道：『不必另約日子了，我們明日準到。』我道：『相公還有什麼吩咐？』田相公道：『你去跟胡一刀說，叫他先買定三口棺材，兩口大的，一口小的，免得大爺們到頭來破費。』我回到客店，把這幾句話對胡一刀夫婦說了，心想他們必定破口大罵，那知他們只對望了一眼，一言不發。兩個人輪流抱著孩子，只管親他疼他，好似自知死期以近，多一刻也是好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一晚我儘做噩夢，一會兒夢見胡一刀將苗大俠殺了，一會兒夢見苗大俠將胡一刀殺胡一刀在哭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好生奇怪；心想：『瞧他也是個響噹噹的漢子，大丈夫死就死了，事到臨頭，還哭些什麼？怎地如此膿包？』卻聽他嗚咽著道：『孩子，你生下三天，便成了沒爹沒娘的孤兒，將來有誰疼你？你餓了冷了，誰來管你？你受人欺侮，誰來幫你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起初我還罵他膿包，聽到後來，卻不禁心裡酸了，暗想：這麼兇惡粗豪的一條猛漢子，對小孩兒竟然如此愛憐。他哭了一陣，他夫人忽道：『大哥，你不用傷心。若是你當真命喪金面佛之手，我決定不死，好好將孩子帶大就是。』胡一刀大喜，道：『妹子，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件事。若是我不幸死了，你怎能活著？現下你肯毅然挑起這副重擔，我就沒什麼擔憂的了。哈哈，人生自古誰無死？跟這位天下第一高手痛痛快快的大打一場，那也是百年難逢的奇遇啊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聽了這番話，覺得他真是個奇人，只聽他大笑了一會，忽又嘆氣道：『妹子，刀劍一割，頸中一痛，甚麼都完事啦。死是很容易的，你活著可就難了。我死了之後，無知無覺，你卻要日日夜夜的傷心難過。唉，我心中真是捨不得你。』夫人道：『我瞧著孩子，就如瞧著你一般。等他長大了，我叫他學你的樣，什麼貪官污吏、土豪惡霸，見了就是一刀。』胡一刀道：『我生平的所作所為，你覺得都沒有錯？要孩子全學我的樣？』夫人道：『都沒有錯！要孩子全學你的樣！』胡一刀道：『好，不論我是死是活，這一生過得無愧天地。這隻鐵盒兒，等孩子過了十六歲生日時交給他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在門縫中悄悄張望，只見夫人抱看孩子，胡一刀從衣囊中取出一隻鐵盒來，那就是這一隻盒子了。不過那時闖王的軍刀卻在天龍門田家手裡，並非放在盒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麼盒中放的是什麼呢？你們定然要問。當時我心中也是老大個疑竇。可是胡一刀不打開盒子，我自然也沒法看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交代了這些話後，心中無牽無掛，倒頭便睡，片刻間鼾聲大作。這打鼾聲就如雷鳴一般。我知道沒甚麼聽的了，想合眼睡覺，但隔壁那鼾聲實在響得厲害，吵得我怎能睡得著？我心裡想，這位少年夫人千嬌百媚，如花如玉，卻嫁了胡一刀這麼個又粗魯又醜陋的漢子，這本已奇了，居然還死心塌地的敬他愛他，那更是教人說什麼也想不通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第二日天沒亮，夫人出房來吩咐店伴，宰一口豬一口羊，又要殺雞殺鴨，她親自下廚去做菜。我勸道：『你生孩子沒過三朝，勞碌不得，否則日後腰痠背痛，麻煩可多著了。』她笑了笑道：『眼前的麻煩已夠多了，還管日後呢？』胡一刀見她累得辛苦，也勸她歇歇。夫人也祇是朝他笑笑，自顧自做菜。胡一刀笑道：『好，再吃一次你的妙手烹調，死而無憾。』我這才明白，原來她知夫妻死別在即，無論如何，要再做一次菜給丈夫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到天色大亮，夫人已做好了二三十個菜，放滿了一桌。胡一刀叫店伴打來幾十斤酒，放懷大喝。夫人抱著孩子坐在他身旁，給他斟酒佈菜，臉上竟自帶著笑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一口氣喝了七八碗白乾，用手抓了幾塊羊肉入口，只聽得門外馬蹄聲響，漸漸馳近。胡一刀與夫人對望一眼，笑了一笑，臉上神色都顯得實是難捨難分。胡一刀道：『你進房去吧。等孩子大了，你記得跟他說：「爸爸叫他心腸狠些硬些。」就是這麼一句話。』夫人點了點頭，道：『讓我瞧瞧金面佛是什麼模樣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過不多時，馬蹄聲在門外停住，金面佛、范幫主、田相公又帶了那幾十個人進來。胡一刀頭也不抬，說道：『吃罷！』金面佛道：『好！』坐在他的對面，端起碗就要喝酒。田相公忙伸手攔住，說道：『苗大俠，須防酒肉之中有什古怪。』金面佛道：『素聞胡一刀是鐵錚錚的漢子，行事光明磊落，豈能暗算害我？』舉起碗一仰脖子，一口喝乾，挾塊雞肉吃了，他吃菜的模樣可比胡一刀斯文得多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夫人向金面佛凝望了幾眼，嘆了口氣，對胡一刀道：『大哥，並世豪傑之中，除了這位苗大俠，當真再無第二人是你敵手。他對你推心置腹，這副氣概，天下就只你們兩人。』胡一刀哈哈笑道：『妹子，你是女中丈夫，你也算得上一個。』夫人向金面佛道：『苗大俠，你是男子漢大丈夫，果真名不虛傳。我丈夫若是死在你手裡，不算枉了。你若是給我丈夫殺了，也不害你一世英名。來，我敬你一碗。』說著斟了兩碗酒，自己先喝了一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似乎不愛說話，只雙眉一揚，又說道：『好！』接過酒碗。范幫主一直在旁沉著臉，這時搶上一步，叫道：『苗大俠，須防最毒婦人心。』金面佛眉頭一皺，不去理他，自行將酒喝了。夫人抱著孩子，站起身來，說道：『苗大俠，你有什麼放不下之事，先跟我說。否則若你一個失手，給我丈夫殺了，你這些朋友，嘿嘿，未必能給你辦什麼事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微一沈吟，說道：『四年之前，我有事去了嶺南，家中卻來了一人，自稱是山東武定縣的商劍鳴。』夫人道：『嗯，此人是威震河朔王維揚的弟子，八卦門中好手，八卦掌與八卦刀都很了得。』金面佛道：『不錯。他聽說我有個外號叫做「打遍天下無敵手」，心中不服，找上門來比武。偏巧我不在家，他和我兄弟三言兩語，動起手來，竟下殺手，將我兩個兄弟、一個妹子，全用重手震死。比武有輸有贏，我弟妹學藝不精，死在他的手裡，那也罷了，那知他還將我那不會武藝的弟婦也一掌打死。』夫人道：『此人好橫。你就該去找他啊。』金面佛道：『我兩個兄弟武功不弱，商劍鳴既有此手段，自是勁敵。想我苗家與胡家累世深仇，胡一刀之事未了，不該冒險輕生，是以四年來一直沒上山東武定去。』夫人道：『這件事交給我們就是。』金面佛點點頭，站起身來，抽出佩劍，說道：『胡一刀，來吧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只顧吃肉，卻不理他。夫人道：『苗大俠，我丈夫武功雖強，也未必一定能勝你。』金面佛道：『啊，我忘了。胡一刀，你心中有什麼放不下之事？』胡一刀抹抹嘴，站起身來，說道：『你若殺了我，這孩子日後必定找你報仇。你好好照顧他吧。』我心裡想：『常言道：斬草除根。金面佛若將胡一刀殺了，哪肯放過他妻兒？他居然還怕金面佛忘記，特地提上一提。』那知金面佛說道：『你放心，你若不幸失手，這孩子我當自己兒子一般看待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范幫主與田相公皺著眉頭站在一旁，模樣兒顯得好不耐煩。我心中也暗暗納罕：『瞧胡一刀夫婦與金面佛的神情，互相敬重囑託，倒似是極好的朋友，那裡會性命相拚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就在此時，胡一刀從腰間拔出刀來，寒光一閃，叫道：『好朋友，你先請！』金面佛長劍一挺，說聲：『領教！』虛走兩招。田相公叫道：『苗大俠，不用客氣，進招吧！』金面佛突然收劍，回頭說道：『各位通統請出門去！』田相公討了個沒趣，見他臉色嚴重，不敢違背，和范幫主等都退出大廳，站在門口觀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叫道：『好，我進招了。』欺進一步，揮刀當頭猛劈下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身子斜走，劍鋒圈轉，劍尖顫動，刺向對方右脅。胡一刀道：『我這把刀是寶刀，小心了。』一面說，一面揮刀往劍身砍去。金面佛道：『承教！』手腕振處，劍刃早已避開。我在滄州看人動刀子比武，也不知看了多少，但兩人那麼快的身手，卻從來沒見過。兩人只拆了七八招，我手心中已全是冷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又拆數招，兩人兵刃倏地相交，嗆啷一聲，金面佛的長劍被削為兩截。他絲毫不懼，拋下斷劍，要以空手與敵人相搏。胡一刀卻躍出圈子，叫道：『你換柄劍吧！』金面佛道：『不礙事！』田相公卻已將自己的長劍遞了過去。金面佛微一沈吟，說道：『我空手打不過你的單刀，還是用劍的好。』接過長劍，兩人又動起手來。我心想：『滄州的少年子弟比武，明明栽了，還是不肯服氣，定要說幾句話來圓臉。這位金面佛自稱打遍天下無敵手，手上並未輸招，嘴上卻已洩氣，也算得古怪。』後來我才明白，這兩人都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，拆了這幾招，心中都已佩服對方，自然不敢相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時兩人互轉圈子，離得遠遠的，突然間撲上交換一招兩式，立即躍開。這般鬥了十多個回合，金面佛斗然一劍刺向胡一刀頭頸。這一劍去勢勁急之極，眼見難以閃避。胡一刀往地下一滾，甩起刀來，噹的一響，又將長劍削斷了。他隨即躍起，叫道：『對不起！不是我自恃兵器鋒利，實是你這一招太過厲害，非此不能破解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點點頭道：『不礙事！』田相公又遞了一柄劍上來。他接在手中。胡一刀道：『喂，你們借一柄刀來。我這刀太利，兩人都顯不出真功夫。』田相公大喜，當即在從人手中取過一柄刀交給他。胡一刀掂了一掂。金面佛道：『太輕了吧？』橫過長劍，右手拇指與食指捏住劍尖，拍的一聲，將劍尖折了一截下來。這指力當真厲害之極。我心中暗暗吃驚。只聽得胡一刀笑道：『苗人鳳，你不肯佔人半點便宜，果然稱得上一個「俠」字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道：『豈敢，有一事須得跟你明言。』胡一刀道：『說吧。』金面佛道：『我早知你武功卓絕，苗人鳳未必是你對手。可是我在江湖上到處宣揚「打遍天下無敵手」七字，非是苗人鳳不知天高地厚，狂妄無恥……』胡一刀左手一擺，攔住了他的話頭，說道：『我早知你的真意。你想找我動手，可是無法找到，於是宣揚這七字外號，好激我進關。』他苦笑了一下，道：『現在我進關了。你若是打敗了我，這七字外號名副其實，儘可用得。進招吧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到這裡，才知苗人鳳這七字外號的真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寶樹說道：「兩人說了這番話，刀劍閃動，又已鬥在一起。這一次兵刃上扯平，兩人各顯平生絕技，起出兩百餘招中，竟是沒分半點上下。後來胡一刀似乎漸漸落敗，一路刀法全取守勢，范、田諸人臉上均現喜色。只見他守得緊密異常，金面佛四面八方連環進攻，卻奈何不得他半點。突然之間，胡一刀刀法一變，出手全是硬劈硬斫。金面佛滿廳遊走，長劍或刺或擊，也是靈動之極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單刀功夫，我也曾跟師父下過七八年苦功，知道單刀分『天地君親師』五位：刀背為天，刀口為地，柄中為君，護手為親，柄後為師。這五位之中，自以天地兩位為主，看那胡一刀的刀法，天地兩位固然使得出神入化，而君親師三位，竟也能用以攻敵防身。有時金面佛的長劍奇招突生，從出人意料之外的部位刺去，若用刀背刀口，萬難擋架，胡一刀竟會突然掉轉刀鋒，以刀柄打擊劍刃，迫使敵人變招。至於『展、抹、鉤、剁、砍、劈』六字訣，更是變換莫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劍上的功夫，那時我可不大懂啦。只是胡一刀的刀法如此精奇，而金面佛始終跟他打了個旗鼓相當，自然也是厲害之極。刀劍槍是武學的三大主兵，常言道：『刀如猛虎，劍如飛鳳，槍如遊龍。』這兩人使刀的果如猛虎下山，使劍的也確似鳳凰飛舞，一剛一柔，各有各的本事，誰也勝不了誰。起初我還看得出招數架式，到得後來，只瞧得頭暈目眩，生怕當場摔倒，只好轉過了頭不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時耳中只聽得刀劍劈風的呼呼之聲，偶而雙刃相交，發出錚的一聲。我向胡一刀的夫人臉上一望，只見她神色平和，竟絲毫不為丈夫的安危擔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回頭再看胡一刀時，只見他愈打愈是鎮定，臉露笑容，似乎勝算在握。金面佛一張黃黃的面皮上卻不洩露半點心事，既不緊張，亦不氣餒。只見胡一刀著著進逼，金面佛卻不住倒退。范幫主和田相公兩人神色愈來愈是緊張。我心想：『難道金面佛竟要輸在胡一刀手裡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忽聽得拍、拍、拍一陣響，田相公拉開彈弓，一連連珠彈突然往胡一刀上中下三路射去。胡一刀哈哈大笑，將單刀往地下一摔。金面佛臉一沉，長劍揮動，將彈子都撥了開去，縱到田相公身旁，夾手搶過彈弓，拍的一聲，折成了兩截，遠遠拋在門外，低沈著嗓子道：『出去！』我好生奇怪：『人家怕你打輸，才好意相助，你卻如此不識好歹。』田相公紫脹了臉皮，怒目向金面佛瞪了一眼，走出門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拾起單刀，向胡一刀拋去，說道：『咱們再來。』胡一刀伸手接住，順勢一刀揮出，噹的一響，刀劍相交。鬥了一陣，眼見日已過午，胡一刀叫道：『肚子餓啦，你吃不吃飯？』金面佛道：『好，吃一點。』兩人坐在桌邊，旁若無人的吃了起來。胡一刀狼吞虎嚥，一口氣吃了十多個饅頭、兩隻雞、一隻羊腿。金面佛卻只吃了兩條雞腿。胡一刀笑道：『你吃得太少，難道內人的烹調手段欠佳麼？』金面佛道：『很好。』挾了一大塊羊肉吃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吃過飯，兩人抹抹嘴再打，不久都施開輕身功夫，滿廳飛奔來去。別瞧胡一刀身子粗壯，進退閃避，竟是靈動異常；金面佛手長腿長，自也不能慢了。這一番撲擊，我看得越加眼花撩亂，忽聽得啊的一聲，胡一刀左足一滑，跪了下去。這原是金面佛進招的良機，他只要一劍劈下，敵手萬難閃避，那知金面佛反向後躍，叫道：『你踏著彈子，小心了！』胡一刀膝未點地，早已站起，道：『不錯！』左手拾起彈子，中指一彈，嗤的一聲，那彈子從門中直飛出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叫道：『看劍！』挺劍又上。兩人翻翻滾滾，直鬥到夜色朦朧，也不知變換了多少招式，兀自難分勝敗。金面佛躍出圈子，說道：『胡兄，你武藝高強，在下佩服得緊。咱們挑燈夜戰呢，還是明日再決雌雄？』胡一刀笑道：『你讓我多活一天吧！』金面佛道：『不敢！』長劍一伸，一招『丹鳳朝陽』，轉身便走。這『丹鳳朝陽』式雖為劍招，但他退後三步再使將出來，已變為行禮致敬。胡一刀豎起刀來，斜斜向上一指，這一招『參拜北斗』，也是向對方致意。兩人初鬥時性命相搏，但打了一日，心中相互欽佩，分手之時，居然都用上了武林中最恭敬的禮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待敵人去後，飽餐了一頓，騎上馬疾馳而去。我心想，他必是要到南邊大屋窺探敵人動靜，說不定要暗施偷襲，只要將金面佛傷了，餘人沒一個是他對手。我滿心要想去跟田相公通風報信，叫他防備，只是害怕撞到胡一刀，卻又不敢出外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一晚隔房雖然沒人打鼾，我可仍是睡不安穩，一直留神傾聽胡一刀回轉的馬蹄聲。但守到半夜，還是沒有聲息。我想，去南邊大屋，快馬奔馳，不用一個時辰便可來回，難道他給金面佛發覺了，寡不敵眾，因而喪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越是遲歸，我越是放心，但聽隔壁房裡夫人輕輕唱著歌兒哄孩子，卻一點不為丈夫擔心，又覺得奇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到後來晨雞報曉，五更天時，胡一刀騎著馬回來了。我急忙起來，只見他的座騎已換了一匹，去時騎青馬，回來時騎的卻是黃馬。那黃馬奔到店前，胡一刀一躍落鞍，那馬幌了幾下，撲地倒了，口吐白沫而死。我過去一看，只見那馬全身大汗淋漓，原來是累死的。瞧這情形，這一晚他竟長途跋涉，不知去了何處。我心想：今日他還要跟金面佛拼鬥，昨晚不好好安睡，養好氣力以備大戰，卻去累了一晚，真是個怪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時夫人也已起來，又做了一桌菜。胡一刀竟不再睡，將孩子一拋一拋的玩弄。待得天色大明，金面佛又與田相公等來了。苗胡兩人對喝了三碗酒，沒說什麼話，踢開凳子，抽出刀劍就動手。打到天黑，兩人收兵行禮。金面佛道：『胡兄，你今日氣力差了，明日只怕要輸。』胡一刀道：『那也未必。昨晚我沒睡覺，今晚安睡一宵，氣力就長了。』金面佛奇道：『昨晚沒睡覺？那不對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笑道：『苗兄，我送你一件物事。』從房裡提出一個包裹，擲了過去。金面佛接過，解開一看，原來是個割下的首級，首級之旁還有七枚金鏢。范幫主向那首級望了一眼，驚叫道：『是八卦刀商劍鳴！』金面佛拿起一枚金鏢，在手裡掂了一掂，份量很沉，見鏢身上刻著四字：『八卦門商』，說道：『昨晚你趕到山東武定縣了？』胡一刀笑道：『累死了五匹馬，總算沒誤了你的約會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又驚又怕，怔怔的望著胡一刀。從直隸滄州到山東武定，相去近三百里，他一夜之間來回，還割了一個武林大豪的首級，這人行事當真是神出鬼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道：『你用什麼刀法殺他？』胡一刀道：『此人的八卦刀功夫，確是了得，我接住了他七枚連珠鏢，跟著用「沖天掌蘇秦背劍」這一招，破了他八卦刀法第二十九招「反身劈山」。』金面佛一怔，奇道：『沖天掌蘇秦背劍？這是我苗家劍法啊？』胡一刀笑道：『正視，那是我昨天從你這兒偷學來的功夫。我不用刀，是用劍殺他的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道：『好！你替苗家報仇，用了是苗家劍法，足見盛情。』胡一刀笑道：『你苗家劍獨步天下，以此劍法殺他何難，在下只是代勞而已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這時方才明白，胡一刀是處處尊重金面佛。商劍鳴害了苗家四人，胡一刀若是用刀將他殺了，豈非顯得苗家劍不如八卦刀？更加不如胡家刀法？只是他一日之間，能學得苗家劍的絕招，用以殺了另一個武學名家，這番功夫實不由得令人不為之心寒。他直到這日鬥完，才拿出首級來，毫無居功賣好之意，更是大方磊落，而其自恃不敗，也已明顯得很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想到此節，范田兩人早已想到。兩人臉色蒼白，互相使了個眼色，轉身便走。金面佛望望夫人手裡抱著的孩子，解下背上的黃包袱，打了開來。我心想這裡面不知裝著些什麼古怪物事，身長了脖子一瞧，卻見包袱裡只是幾件尋常衣衫。金面佛將那塊黃布一抖，瞧著布上繡著的七個字，低聲道：『嘿，打遍天下無敵手！胡吹大氣！』伸手抱過孩子，將黃布包在他的身上，對胡一刀道：『胡兄，若是你有甚三長兩短，別擔心這孩子有人敢欺侮他。』胡一刀大喜，連連稱謝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去後，胡一刀又飽餐了一頓，這才睡覺，這一睡下來，鼾聲更是驚天動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待到二更時分，忽聽屋頂上腳步聲響，有人叫道：『胡一刀，快滾出來領死！』胡一刀並沒驚醒，仍是鼾聲大作。不久喝罵聲越來越響，人也越來越多。胡一刀如聾了一般，只是沈睡。我想此人武藝雖高，卻是太不機靈，屋外來了許多敵人，竟然毫不驚覺。但說也奇怪，胡一刀固然沒有聽見，夫人明明醒著，卻只低聲哼歌兒哄孩子，對窗外屋頂的叫嚷，也是置之不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屋外那些人儘是吵嚷，卻又不敢闖進屋來，胡一刀則只管打呼。屋內屋外一唱一和，響成一片。吵了半個時辰，夫人忽然柔聲說道：『孩子，外邊有許多野狗，想吠叫一夜，吵得爹爹睡不成覺，教他明兒跟苗伯伯比武輸了。你說這群野狗壞不壞？』孩子生下來還只幾天，自然不會說話，只是咿咿啊啊幾聲。夫人道：『真是乖孩子，你也說野狗壞。讓媽媽去趕走了，好不好？』那孩子又是啊啊幾聲。夫人道：『嗯，你也說好，真不枉了爹媽疼你。』她左手抱了孩子，右手從床頭拿起一根綢帶，推開窗子，颼的一下，躍了出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大吃一驚，瞧不出這樣嬌滴滴的一個女子，輕功竟如此了得。我忙走到窗邊，在窗格紙上刺了一個孔。向外張望，只見屋面上高高矮矮，站了二三十條大漢，手中都拿了兵刃，正在大聲吆喝。夫人右手一揮，一條白綢帶如長蛇也似的伸了出去，捲住一條大漢手上的單刀，一奪一放，那大漢叫聲啊喲，單刀脫手，身子卻從屋面上摔了下去，蓬的一聲，結結實實的跌在地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其餘的漢子嘩然叫嚷，紛紛撲上。月光之下，只見夫人手中的白綢帶就如是一條白龍，盤旋飛舞，縱橫上下，但聽得嗆啷、嗆啷、啊喲、啊喲、砰蓬、砰蓬之聲連響，不到一頓飯功夫，幾十條漢子的兵刃全讓夫人用綢帶奪下，人都摔下了屋頂。這些人那敢再鬥，爬起身來便逃，有些連馬也不敢騎，把牲口撇下也不要了。只把我瞧得目瞪口呆，心驚肉跳。夫人將那些兵刃從屋頂踢在地下，也不撿拾，抱了孩子進屋餵奶。胡一刀始終鼾聲如雷，似乎渾不知有這一回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次日早晨，夫人做了菜，命店伴拾起兵刃，用繩子繫住，一件件都掛在屋簷下，北風一吹，刀啦、劍啦、錘啦、鞭啦，相互撞擊，叮叮噹噹的十分好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吃過早飯，金面佛又來啦。他聽得聲音，抬頭一瞧，見了這些兵刃，已知原委，向跟隨他來的眾人狠狠瞪了一眼。那些人低了頭不敢瞧他。金面佛罵道：『不要臉！算什麼男子漢？都給我滾開！』那些人不敢作聲，都退了幾步。我想，夫人昨晚若要殺了這些人，當真易如反掌，就算將他們一一點倒，躺在地下，也是毫不為難，只不過這一來，未免削了金面佛的臉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道：『胡兄，這批沒出息的傢伙吵得你難以安睡。咱們今日停戰，你好好睡一覺，明日再比。』胡一刀笑道：『是內人打發的，兄弟睡著不知。來吧！』單刀一振，立個門戶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向胡夫人道：『多承夫人手下容情，饒了這些傢伙的性命。』夫人微微一笑。胡一刀和苗人鳳兩人客氣幾句，隨即刀劍相交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一日打到天黑，仍是不分勝負。金面佛收劍道：『胡兄，今日兄弟不回去啦，想跟你痛飲一番，然後抵足而眠，談論武藝。』胡一刀大笑，叫道：『妙極，妙極。兄弟參研苗兄劍法，尚有許多不明之處，今晚正好領教。』金面佛向范幫主、田相公道：『你們走吧，今晚我住在這裡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范幫主不由得大驚失色，說道：『苗大俠，小心他的奸計……』金面佛冷然道：『我愛怎麼便怎麼，你管得著？』田相公道：『你別忘了殺父之仇，做個不孝子孫。』金面佛臉一沉。范田二人不敢再說，帶著眾人走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一晚兩人一面喝酒，一面談論武功。金面佛將苗家劍的精要，一招一式講給胡一刀聽。胡一刀也把胡家刀法傾囊以授。兩人越談越投機，真說得上是相見恨晚。兩人喝幾碗酒，站起來試演幾招，又坐下喝酒。他二人談論的都是最精深的武功，我雖清清楚楚的聽在耳裡，卻一句也不懂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說到半夜，胡一刀叫掌櫃的開了一間上房，他和金面佛當真同榻而眠。我暗自尋思：『兩個活人進房，明日房中定然有個死人，卻不知誰先下手？金面佛似乎不是奸險小人，這一回他可要糟了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後來轉念又想，胡一刀粗豪鹵莽，遠不如金面佛精細。兩人武功雖然不相上下，但說到鬥智弄巧，定是金面佛勝了一籌。那麼明日活著出來的，想必是金面佛而不是胡一刀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好奇心起，悄悄走到他們房外窗邊偷聽。那時兩人談論的已不是武功，而是江湖上的奇聞秘事，和兩人往日的所作所為。有時金面佛說在什麼地方殺了一個兇徒，有時胡一刀說在什麼時候救了一個苦人，說到痛快處，一齊拍掌大笑。只把我聽得張大了口合不攏來。我想胡一刀窮兇極惡，做這些事並不奇怪，但金面佛的外號中有個『佛』字，竟然也是這般的殺人不眨眼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說到後來，金面佛忽然嘆道：『可惜啊可惜！』胡一刀道：『可惜什麼？』金面佛道：『倘使你不姓胡，或是我不姓苗，咱倆定然結成生死之交。我苗人鳳一向自負得緊，這一回見了你，那可真是口服心服了。唉，天下雖大，除了胡一刀，苗人鳳再無可交之人。』胡一刀道：『我若死在你手裡，你可和我內人時常談談。她是女中豪傑，遠勝你那些膽小鬼朋友。』金面佛怒道：『哼，這些傢伙那裡配得上做我朋友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們說來說去，總是不涉及上代結仇之事。偶爾有人把話帶得近了，另一個立即將話題岔開。這一晚兩人竟沒睡覺，累得我也在窗外站了半夜。院子裡寒風刺骨，把我兩隻腳凍得沒了知覺。到天色大明，金面佛忽然走到窗邊，冷笑道：『哼，聽夠了麼？』但聽得格的一響，胡一刀道：『苗兄，此人還好，饒了他吧！』我只覺得頭上被什麼東西一撞，登時昏了過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待得醒轉，我已睡在自己炕上，過了老半天，這才想起，定然金面佛發覺我在外偷聽，開窗打了我一拳。若非胡一刀代我求情，我這條小命是早已不在了。我爬下炕來，只覺得腦子昏昏沈沈的，拿鏡子一照，半邊臉全成了紫色，腫起一寸來高。我嚇了一大跳，噹啷一聲，鏡子掉在地下摔得粉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一日他二人在堂上比武，我不敢再出去瞧，本來我一直盼望金面佛得勝，但臉上腫起處陣陣發疼，這時卻只想胡一刀給我報仇，在苗人鳳身上砍他媽的一兩刀。到得天黑，隔著板壁聽得金面佛說道：『胡兄，我原想今晚再跟你聯床夜話，只是生怕嫂夫人怪責。明晚若是仍舊不分勝敗，咱們再談一夜如何？』胡一刀哈哈大笑，叫道：『好，好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金面佛辭去後，夫人斟了一碗酒，遞給胡一刀，說道：『恭喜大哥。』胡一刀接過碗來，一口喝乾了，笑道：『恭喜什麼？』夫人道：『明天你可打敗金面佛了。』胡一刀愕然道：『我跟他拆了數千招，始終瞧不出半點破綻，明天怎能勝他？』夫人微笑道：『我卻看出了一點毛病。孩子，你爹才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啊。』她最後一句話卻是向孩子說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忙問：『什麼毛病？怎麼我沒瞧出來？』夫人道：『他這毛病是在背後，你跟他正面對戰，自然見不到。』胡一刀沈吟不語。夫人道：『你跟他連戰四天，我細細瞧他的劍路，果然門戶嚴密，沒分毫破綻。我看得又驚又怕，心想長此下去，你總有個疏神失手的時候，而他卻始終立於不敗之地。但到今日下午，我才瞧出了他的毛病。他的劍法之中，你說那幾招最厲害？』胡一刀道：『厲害招數很多，好比洗劍懷中抱月、迎門腿反劈華山、提撩劍白鶴舒翅、沖天掌蘇秦背劍……』夫人道：『毛病就是出在提撩劍白鶴舒翅這一招上。』胡一刀道：『這一招以攻為守，剛中有柔，狠辣得緊啊。』夫人道：『大哥，你用穿手藏刀、進步連環刀、纏身摘心刀這些招式時，他有時會用提撩劍白鶴舒翅反擊。但他在出這一招之前，背心必定微微一聳，似乎有點兒怕癢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胡一刀奇道：『當真如此？』夫人道：『今日他前後使了兩次，每次背心必聳。明日比武之時，我見到他背心一聳，立即咳嗽，那時你制敵機先，不待他這一招使出，搶先用八方藏刀式強攻，他非撤劍認輸不可。』胡一刀大喜，連叫：『妙計！』我聽了兩人說話，本該去通知金面佛，叫他提防，但一摸到臉上疼處，心想他擊我這一拳，使了如此重手，輸了也是活該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次日比武是第五天了，我臉上的腫稍稍退了些，又站在旁邊觀戰。這天上午夫人沒有咳嗽，想是金面佛沒使這招。中午吃飯之時，夫人給丈夫斟酒，連使幾個眼色，我在旁瞧得清楚，知是叫他誘逼金面佛使出此招，以便乘機取勝。胡一刀搖搖頭，似乎心中不忍。夫人指指孩子，將孩子在凳上重重一摔，孩子大哭起來。我明白她的用意，那是說你如比武失手，孩子沒了父親，那可終身受苦了。胡一刀聽到孩子啼哭，緩緩點了點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午後兩人交手，拆了數十招。胡一刀猛砍幾刀，只聽得夫人咳嗽一聲，胡一刀眉頭微皺，不進反退，金面佛果然使了一招提撩劍白鶴舒翅。這一招我本來不識，但昨晚胡一刀與夫人研商定計之時，曾見夫人連使幾次。我心想：『夫人的眼光好厲害。』若是胡一刀依她之計行事，此時已經勝了，但他竟臨時縮手，不是他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不忍傷害金面佛，那便是覺得有人在旁相助，勝之不武。我忽然想起胡一刀曾囑咐夫人，將來孩子長大，要告訴他一句話，較他心腸狠些硬些，看來胡一刀面貌雖然兇惡，心腸卻軟，事到臨頭，居然下不了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夫人在孩子手臂上用力一捏，孩子大哭起來。刀劍叮噹相交聲中，雜著孩子的哭聲，忽聽得嘿的一響，夫人又是一聲輕咳。胡一刀踏上一步，八方藏刀式，刀光閃閃，登時把金面佛的劍路盡數封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眼見得金面佛無法抵擋，他那招提撩劍白鶴舒翅只使得出半招。按那劍法，他右手一劍斜刺，左手上揚，就與白鶴將雙翅撲開來一般，但胡一刀搶了先著，金面佛雙手剛要展開，被他左右連環兩刀，金面佛這對臂膀，豈非自行送到刀上去給他砍了下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豈知金面佛的武功，當真是出神入化，就在這危急之間，他雙臂一曲，劍尖斗然刺向自己胸口。胡一刀大吃一驚，祇道他比武輸了，還劍自殺，忙叫道：『苗兄，不可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殊不知金面佛的劍尖在第一日比武之時就已用手指拗斷了的，劍尖本身是鈍頭，他再胸口一運氣，那劍刺在身上，竟然反彈出來。這一招一來變化奇幻，二來胡一刀一心勸他不可自殺，絲毫沒防他竟是出奇制勝，但見長劍一彈，劍柄蹦將出來，正好點在胡一刀胸口的『神藏穴』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『神藏穴』是人身大穴，一被劍尖點中，胡一刀登時軟倒。金面佛伸手扶住，叫道：『得罪！』胡一刀笑道：『苗兄劍法，鬼神莫測，佩服佩服。』金面佛道：『若非胡兄好意關心，此招何能得手？』兩人坐在桌邊一口氣乾了三碗燒酒。胡一刀哈哈一笑，提起刀來往自己頸中一抹，咽喉中噴出鮮血，伏桌而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驚得呆了，看夫人時，她臉上竟無悲痛之色，祇道：『苗大俠，請你稍待，我再餵一次奶，讓孩子吃得飽飽的。』走進房去，過了一頓飯時分，重又出來，在孩子臉上深深一吻，笑道：『他吃飽了睡著啦。』將孩子交給金面佛，道：『我本答應咱家大哥，要親手把孩子養大，但這五天之中，親見苗大俠肝膽照人，義重如山，你既答允照顧孩子，我就偷一下懶，不挨這二十年的苦楚了。』說著向金面佛福了幾福，拿過胡一刀的刀來，也是在頸上一割。夫妻倆並排坐在一條長凳上，夫人拉著胡一刀的手，身子慢慢軟倒，伏在丈夫身上，就此不動了。我不忍再看，回過頭來，見苗大俠臂中抱著孩子睡得正沉，小臉兒上似乎還露著一絲微笑。」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7946603173435861013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7946603173435861013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7946603173435861013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7946603173435861013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7946603173435861013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1060.html' title='第四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1388186647250594391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16:00.002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17:25.294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三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三回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長頸漢子是山莊的管家，姓于，本也是江湖上的一把好手，甚是精明幹練。他見竹籃吊到山腰，便探頭下望，要瞧來援的是那一位英雄。初時但見籃中黑黝黝的幾堆東西，似乎並非人形，待吊到臨近，見是幾隻箱籠，另有些花盆、香爐之屬，把吊籃裝得滿滿的沒一點空隙。于管家不禁大奇：「難道是給主人送禮來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二次吊上來的是三個女人。兩個四十來歲，都是僕婦打扮。另一個十五六歲年紀，圓圓的一雙大眼，左頰上有個酒窩兒，看模樣是個丫鬟。她不等竹籃停好，便即跨出，向于管家望了一眼，笑道：「這位定是于大哥了。你的頭頸長，我聽人說過的。」一口京片子，聲音極是清脆。于管家生平最不喜別人說他頭頸，但見她滿臉笑容，倒也生不出氣，只得笑著點了點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丫鬟道：「我叫琴兒。她是周奶媽，小姐吃她奶長大的。這位是韓嬸子，小姐就愛吃她燒的菜。你快放吊籃去接小姐上來。」于管家待要詢問是誰家的小姐，琴兒卻咭咭咯咯的說個不停，一面在籃中搬出鳥籠、狸貓，鸚鵡架、蘭花瓶等許許多多又古怪又瑣碎的事物，手中忙著，嘴裡也不閒著，說道：「這山峰真高，唉，山頂上沒什麼花兒草兒，我想小姐一定不喜歡。于大哥，你整天在這裡住，不氣悶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眉頭一皺，心道：「主人正要全力應付強敵，卻從那裡鑽出這門子囉唆個沒完沒了的人家來？」問道：「你家貴姓？是我們親戚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琴兒說道：「你猜猜看，怎麼我一見就知你是于大哥，你卻連我家小姐姓什麼也不知道呢？我若是不說我叫琴兒，擔保你猜上一千年，也猜不到我叫什麼。啊，別亂跑，小心小姐生氣。」于管家一呆，卻見她俯身抱起一隻小貓，原來她最後幾句話是跟貓兒說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幫她把吊籃中的物事取了出來。琴兒說道：「啊唷，你別弄亂了！這箱子裡全是小姐的書，這樣倒過來，書就亂啦。唉，唉，不行。這蘭花聞不得男人氣。小姐說蘭花最是清雅，男人家走近去，它當晚就要謝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忙將手中捧著的一小盆蘭花放下，猛聽得背後一人吟道：「欲取鳴琴彈，恨無知音賞。」聲音甚是怪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嚇了一跳，急忙回頭，雙掌橫胸，擺了迎敵的架式，卻見吟詩的是架上那頭白鸚鵡。他又好氣又好笑，命人放吊籃接小姐上來。那奶媽卻說要先開箱子，取塊皮裘在籃中墊好，免得小姐嫌籃底硬了，坐得不舒服。她慢吞吞的取鑰匙，開箱子，又跟韓嬸子商量該墊銀狐的還是水貂的。于管家再也忍耐不住，又掛念廳上激鬥情勢，不知阮士中性命如何，當下向一名僕人囑咐好好招呼小姐，自行奔進廳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出外迎賓，去了好一陣子，廳上相鬥的情勢卻沒多大變動。阮士中仍被右僮迫在屋角之中，只是情形更為狼狽，左腳鞋子已然跌落，頭上本來盤著的辮子也給割去了半截，頭髮散了開來。曹雲奇、殷吉、周雲陽等已從莊上傭僕處借得兵刃，數次猛撲上前救援，始終被左僮攔住，反而與阮士中越離越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等本想乘機劫奪鐵盒，但在左僮的匕首上吃了幾次虧，只得退在後面。各人心中卻兀自不服氣，眼見雙僮手上招數實在並不怎麼出奇，內力修為更是十分有限，只不過仗著兩把鋒利絕倫的匕首，一套攻守呼應的劍法，竟將一群江湖豪士制得縛手縛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看了一會，心想：「主人出門之時，把莊上的事都交了給我，現下賓客在莊上如此受人欺辱，主人顏面何存？我拼死也要救了這姓阮的。」當下奔到自己房中，取了當年在江湖上所用的紫金刀，轉回大廳，再看了看雙僮的招式，叫道：「兩位小兄弟再不住手，我們玉筆山莊可要無禮了。」右僮叫道：「主人差我們來下書，又沒叫我們跟人打架。他只要賠了我的珠兒，我們馬上就饒他了。」說著踏上一步，嗤的一劍，阮士中左肩又給劃破了一道口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正要接話，只聽背後一個女子聲音說道：「啊喲，別打架，別打架！我就最不愛人家動刀動槍的。」這幾句話聲音不響，可是嬌柔無倫，聽在耳裡，人人覺得真是說不出的受用，不由自主的都回過頭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一個黃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門口，膚光勝雪，雙目猶似一泓清水，在各人臉上轉了幾轉。這少女容貌秀麗之極，當真如明珠生暈、美玉瑩光，眉目間隱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。廳上這些人都是浪跡江湖的武林豪客，斗然間與這樣一個文秀少女相遇，宛似走近了另一個世界，不自禁的為她一副清雅高滑的氣派所懾，各似自慚形穢，不敢褻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個僮兒卻對那少女毫不理會，乘著殷吉等人一怔之間，叮叮噹噹一陣響，又將他們手中兵刃逐一削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道：「兩個小兄弟別胡鬧啦，把人家身上傷成這個樣子，可有多難看。」右僮道：「他不肯賠我的珠兒。」那少女道：「什麼珠兒？」右僮劍尖指住阮士中胸膛，俯身拾起半邊明珠，哭喪著臉道：「你瞧，是他弄壞的，我要他賠。」那少女走近身去，接過一看，道：「啊，這珠兒當真好，我也賠不起。這樣吧，琴兒，」回頭對身後小丫鬟道：「取我那對玉馬兒來，給了這兩個小兄弟。」琴兒心中不願，說道：「小姐。」那少女笑道：「偏你就有這麼小氣。你瞧兩個小兄弟多俊，佩了玉馬，那才叫相得益彰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僮對望一眼，只見琴兒打開一隻描金箱子，取出一對錦囊交給少女。那少女解開一隻錦囊，拿出一隻小小玉馬，馬口裡有絲絛為韁。那少女替右僮掛在腰帶上，又把另一隻錦囊中所裝的玉馬遞給了左僮。左僮請安道謝，接在手裡，只見那玉馬晶光瑩潔，刻工精緻異常，馬作奔躍之狀，形體雖小，卻是貌相神俊，的非凡品。他一見之下，便十分喜歡，只是不明那少女來歷，心下一時未決，不知是否該當受此重禮。右僮又在牆畔撿起另一半邊珠兒，說道：「我這顆是夜明寶珠，和哥哥的是一對兒。就算有玉馬，總是不齊全啦！」說著十分懊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一見兩人相貌打扮，已知這對雙生兄弟相親相愛，毀了明珠事小，不痛快的是在將兩人飾物弄成異樣，配不成對，當下拿起玉馬，將兩個半邊明珠放在玉馬雙眼之上，說道：「我有一個主意，將半邊珠兒嵌在玉馬眼上。珠子既能夜明，玉馬晚上兩眼放光，豈不好看？」左僮大喜，從辮兒上摘下珠子，伸匕首剖成兩半，說道：「兄弟，咱倆的珠兒和玉馬都一模一樣啦。」右僮回嗔作喜，向少女連連道謝，又向阮士中請了個安，道：「行啦，你老別生氣。」阮士中滿身血污，心中惱怒異常，卻又不敢出聲訾罵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右僮拉著左僮的手，便要走出。左僮向那少女道：「多謝姑娘厚賜。請問姑娘尊姓，主人問起，好有對答。」你家主人是誰？」左僮道：「家主姓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一聽，登時臉上變色，道：「原來你們是雪山飛狐的家僮。」兩僮一齊躬身道：「正是！」那少女緩緩說道：「我姓苗。你家主人問起，就說這對玉馬是金面佛苗爺的女兒給的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言一出，群豪無不動容。金面佛威名赫赫，萬想不到他的女兒竟是這樣一個嬌柔靦腆的少女。瞧她神氣，若非侯門巨室的小姐，就是世代書香人家的閨女，哪裡像是江湖大俠之女。雙僮對望一眼，齊把玉馬放在几上，一言不發的轉身出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微微一笑，也不言語。琴兒歡天喜地的收起玉馬，說道：「小姐，這兩個孩兒不識好歹，小姐賞賜這樣好的東西，他們都不要，要是我啊……」那少女笑道：「別多說啦，也不怕人家笑咱們寒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大師越眾而前，朗聲說道：「原來姑娘是苗大俠的千金，令尊可好？」那少女道：「多謝。家嚴託福安康。請問大師上下？」寶樹微笑道：「老衲寶樹。姑娘芳名是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少女名叫苗若蘭，聽了這話頓然臉上一紅，心想：「我的名字，怎胡亂跟人說得的？」當下不答問話，說道：「各位請寬坐，晚輩要進內堂拜見伯母。」說著向群豪斂衽行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震於她父親的名頭，那敢有絲毫怠慢，都恭恭敬敬的還禮，均想：「這位姑娘沒半點仗勢欺人的驕態，當真難得。」苗若蘭待眾人都坐下了，又告罪一遍，這才入內。只見大門外進來七八名家丁僕婦，抬著鋪蓋箱籠等物，看來都是跟來服侍苗小姐的。陶百歲、陶子安父子對望一眼，心中都想：「若是我父子在道上遇見這一批人，定然當作是官宦豪富的眷屬，勢必動手行劫，這亂子可就闖得大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伸袖抹抹身上血污，幸好右僮並非真欲傷他，每道傷口都只淺淺的劃破皮肉，並無大礙。田青文走近相助，取出金創藥給他止血。阮士中撕開左胸衣襟，讓她裹傷，忽然間噹啷一響，那隻鐵盒落在地下。群豪不約而同的一齊躍起，伸手都來搶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站得最近，左手劃了個圈子，擋開眾人，立即俯身拾盒，手指剛觸到盒面，突覺一股大力在肩頭一撞，身不由主的跌開數步，待得拿樁站定，抬起頭來，只見鐵盒已捧在寶樹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群豪都怕他本領了得，只眼睜睜的望著他，沒人敢開口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隔了片刻，曹雲奇道：「大師，這隻盒子是我天龍門的鎮門之寶，請你還來。」寶樹笑道：「你說這是貴派鎮門之寶，那麼盒中是何寶物，寶物是何來歷，你既是天龍掌門，就該知道。只須說得明白，就拿去罷！」說著雙手托了鐵盒，向前伸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滿臉通紅，雙手伸出了一半，不敢去接，又不好意思縮回，停在空中，慢慢垂下。原來他只見師父對鐵盒十分珍視，守藏嚴密，卻從未見他打開過盒蓋，別說寶物來歷，連是什麼寶物也不知道。阮士中、殷吉雖是天龍門的前輩高手，也是面面相覷，說不出個所以。周雲陽忽道：「我們自然知道，那是一柄寶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在天龍門中論武功只是二流角色，素來不得師父寵愛，為人又非幹練，突然說出這句話來，阮士中等都是一驚，心想：「你知道什麼？乘早別胡說八道。」那知寶樹卻道：「不錯，是一柄寶刀。你可知這口刀原來是誰的？怎麼落入天龍門之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等不料周雲陽居然一語中的，無不大為詫異，一齊注目，等他再說。卻見他青白色的臉上紅了一紅，隨即又轉青色，悻悻的道：「這是我天龍門祖傳下來的，誰得了寶刀，誰就做掌門。」殷吉接口道：「不錯。這是本門寶刀，南北兩宗輪流掌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搖頭道：「不對，不對！我料你們也不會知道。」周雲陽道：「難道你就知道了？」寶樹道：「二十年前，我就知道。雪山飛狐與此間莊主的爭端，也就由此而起。中間若不是有這些瓜葛，老衲又何必邀各位上山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龍群豪、陶氏父子、劉熊師兄弟等都吃了一驚，心想：「這老和尚果然不懷好意，原來也想劫奪這盒中寶刀。我們今日身陷絕地，那可是有死無生了。」眾人想到此處，只聽刷的一聲，一人亮出了兵刃，接著刷刷，叮叮一陣響聲過去，群豪已各執兵刃將寶樹圍住。阮士中等兵刃被雙僮削斷了的，也俯身把斷刀斷劍搶在手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在人從中緩緩轉了個圈子，微笑道：「各位要跟老和尚動手麼？」群豪怒目而視，無人接口。這時站得近了，人人看得清楚，寶樹雖然鬍子花白，臉有皺紋，但雙目炯炯，年紀其實也不甚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退後一步，叫道：「大夥兒齊上，先殺老和尚。咱們自己的事，下了山慢慢商量。」他只覺在山峰上多耽上一刻，便多一分危險。群豪都感在這山莊中坐立不安，劉元鶴的話正合心意。正要一湧而上，忽聽門外砰的一聲巨響，似是開了一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愕然相顧。隔了片刻，于管家忽忽從外奔進，臉有驚惶之色，叫道：「各位，大事不妙！」曹雲奇叫道：「雪山飛狐到了麼？」于管家道：「那倒不是。我們上下山峰的長索和絞盤，都給人家毀了。」眾人嚇了一跳，七張八嘴的問道：「那怎麼會？」「沒第二條索兒了麼？」有沒別的法兒下去？」于管家道：「峰上就只這條長索，小人一時不察，竟然給飛狐手下那兩個僮兒毀了。」寶樹變色道：「怎麼毀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道：「弟兄們縋了那兩個小鬼頭下峰，都進屋休息，忽聽到爆炸之聲，搶出去看時，見絞盤和長索已炸得粉碎。定是這兩個天殺的小鬼在絞盤中放了炸藥，將藥引通下山峰，點了火燒上來的。」眾人一呆，紛紛搶出門去，果見絞盤炸成了碎片，長索東一段西一段散得滿地。幸好絞盤旁的漢子都已走開，無人死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問寶樹道：「大師，飛狐此舉有何用意？」寶樹道：「那有什麼難猜？他要咱們盡數餓死在這峰上。」殷吉道：「咱們跟他無怨無仇。」寶樹道：「他可與此間的主人仇深似海。再說，鐵盒在你們手裡，那就是跟他結上了樑子。」殷吉道：「飛狐也要這鐵盒？」寶樹道：「可不是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想到兩個僮兒怪異的武功，心中都是一般的念頭：「僮兒已是這般了得，正主兒更不用說了。」默默跟著寶樹回進大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苗若蘭已從內堂出來，說道：「大師，那雪山飛狐要把咱們都困死在這兒？」寶樹沉著臉道：「正是。大夥兒坐上了一條船，得想個法兒下峰。」苗若蘭道：「那不用耽心，我爹爹日內就會上來，自能就咱們下去。」眾人一想，金面佛苗人鳳的女兒在此，他豈能袖手不顧？不由得頓感寬心。只有劉元鶴暗暗搖頭，卻也不便明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苗大俠雖然武功蓋世，但這雪峰幾百丈高，一時之間怎能上來？」苗若蘭道：「既有人能上來建了莊子，我爹爹怎會上不來？」寶樹道：「夏天山峰冰融雪消，上來不難。這時候正當嚴寒，要待雪消，少說也得三個月。管家，這山上貯備了幾個月糧食？」于管家道：「下山採購糧食的管家預計後日能回。此間所貯備糧食本來還可用得二十多天，現下添了各位賓客與苗小姐帶來的僕婦使女，算來只有十日之糧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臉上變色，默然不語，心中都在咒罵雪山飛狐歹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忽道：「咱們慢慢從山峰上溜下去……」只說了半句話，便知不妥，忙即住口。這山峰陡峭無比，只怕溜不到兩三丈，立時便摔下去了。旁人一齊瞧著他，均想：「這人草包之極。」曹雲奇見了各人眼色，不由得脹紅了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若是大家終於不免餓死，也得知道個緣由。大師，到底雪山飛狐跟咱們有何仇冤？他有什麼本事，叫此間主人這生忌憚？這鐵盒又有什麼干係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問代眾人說出了心頭之話。群豪捨命爭奪鐵盒，有人還因此喪生，可是除了知道盒中藏有重寶之外，沒一個說得出原委，當下一齊望著寶樹，盼他解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好，事已至此，急也無用。大家開誠佈公說個明白，齊心合力，也許能想得出下山的法子。若是自相火併殘殺，只有死得更快，正好中了飛狐的奸計。」群豪轟然稱是，團團坐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時山上寒氣漸增，于管家命人在爐中加柴添火。各人靜聽寶樹說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端起蓋碗，喝了一口茶，先讚聲：「好茶！」這才說道：「此事當真說來話長。咱們先看看盒中的寶刀可好？」眾人齊聲叫好。寶樹將鐵盒遞給曹雲奇，說道：「閣下是天龍北宗掌門，請打開給大家瞧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想起陶子安曾從盒中射出短箭，傷人性命，只怕盒中更藏有什麼暗器，雙手將盒子接過，卻不敢去揭盒蓋。寶樹笑嘻嘻的瞧著他，一語不發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盒上生滿了鐵鏽，斑斕駁雜，腐蝕凹凹凸凸，顯是百年以上的古物，卻也不見有何異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心想：「我若不敢動手開盒，豈不較陶子安這賊小覷了。」一咬牙，伸右手去揭盒蓋。那知一揭之下，盒蓋紋絲不動，凝目察看，盒上並無鎖孔紐絆，不知何以竟揭它不開，當下雙手加勁，那鐵盒宛似用一塊整鐵鑄成，全無動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見他脹的滿臉通紅，知道盒中必有機括，如此蠻開硬揭非但無用，只怕反而受傷，低聲道：「周師哥，你來開吧。」周雲陽神色遲疑，道：「我……我不知……」田青文從曹雲奇手中接過鐵盒，放在周雲陽手中，柔聲道：「我知道你會的。」周雲陽向她瞪了一眼，將鐵盒放在桌上，伸手摸著盒蓋，不向上揭，卻在四角挨次掀了三掀，然後伸拇指在盒底正中向上一按，拍的一聲，盒蓋彈了開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與曹雲奇同時向他橫了一眼，心中嘀咕：「你怎麼會開啟此盒？」立即轉頭望盒，只見盒中果有一柄短刀，套在鞘中。曹雲奇「哦」的一聲。這口寶刀，他當年曾見師父使過，曾削斷過不少英雄豪傑的兵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伸手拿起短刀，只著刀鞘上刻著的一行字道：「眾位請看。」只見那刀鞘生滿銅綠鐵鏽，除了鑲有一塊紅寶石外，只是平平無奇的一把舊刀，鞘身刻著兩行字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殺一人如殺我父 淫一人如淫我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十四個字極為平易淺白，卻自有一股豪意俠氣，躍然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各位可知這十四個字的來歷麼？」眾人都道：「不知。」寶樹道：「這是闖王李自成所遺下的軍令。這一柄刀，就是李闖王當年指揮百萬大軍、轉戰千里的軍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聽，一齊離席而起，望著寶樹手中托著的這口短刀，心中將信將疑。此時距李闖王已有一百餘年，可是在草莽群豪心中，闖王的聲威仍是顯赫無比。寶樹道：「各位不信，請看此面。」說著將刀鞘翻了過來。只見這一邊刻著「奉天倡義」四字。寶樹道：「李闖王當年的稱號，便叫做奉天倡義大元帥。」群豪這才信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又道：「當年九十八寨響馬、二十四家寨主結義起事，群推李自成為大元帥。他後來稱為闖王，轉戰十餘年，終於攻破北京，建大順國號。崇禎皇帝迫得吊死煤山。若非漢奸吳三桂賣國，引清兵入關，這天下就是姓李的了。自古草莽英雄，從未有如闖王這般威風的。」他嘆了一口氣道：「唉，只可惜他剛成大事，轉眼成空。崇禎十七年三月闖王破北京，四月出京迎戰清兵，月底兵敗西奔。這花花江山從此送進了滿清韃子的手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向他瞪了一眼，心道：「這和尚好大膽，竟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。」寶樹緩緩還刀入盒，說道：「闖王與吳三桂大戰時中箭重傷，從北京退到山西、陝西，清兵和吳三桂一路追來，又退到河南、湖廣，將士自相殘殺，部屬四散。後來退到武昌府通山縣九宮山，敵兵重重圍困，幾次衝殺不出，終於英雄到了末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望著盒中軍刀，想像闖王當年的英烈雄風，不禁神往，待想到他兵敗身死，又自黯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闖王身邊有四名衛士，個個武藝高強，一直赤膽忠心的保他。這四名衛士一個姓胡，一個姓苗，一個姓范，一個姓田，軍中稱為胡苗范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、田青文等一聽到「胡苗范田」四字，已知這四名衛士必與今日之事有重大關連。田青文斜眼望了苗若蘭一眼，只見她拿著一根撥火棒輕輕撥著爐中炭火，兀自出神，她白玉般的臉頰被火光一映，微現紅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抬頭望著屋頂，說道：「這四大衛士跟著闖王出生入死，不知經歷過多少艱險，也不知救過闖王多少次性命。闖王自將他們待作心腹。這四人之中，又以那姓胡的武功最強，人最能幹，闖王軍中稱他為『飛天狐狸』！」眾人聽到這裡，都是「哦」的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繼續說他的故事：「闖王被圍在九宮山上，危急萬分，眼見派出去求援的使者一到山腳，就被敵軍截住殺死，只得派姓苗、姓范、姓田三名衛士黑夜裡衝出去求救。姓胡的留下保護闖王。不料等到苗范田三名衛士領得援軍前來救駕，闖王卻已被害身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三名衛士大哭一場，那姓范的當場就要自刎殉主。但另外兩名衛士說道，該當先報這血海深仇。三人在九宮山四下裡打聽闖王殉難的詳情，那姓胡的衛士似乎尚在人間。三人心想此人武藝蓋世，足智多謀，若得有他主持，闖王大仇可報。當下分頭探訪他的下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武林中故老相傳，只因這番找尋，生出一場軒然大波來。苗范田三人日後將當時情景，都詳詳細細說給了自己的兒子知道，並立下家規，每一代都須將這番話傳給後嗣，好教苗范田三家子孫，世世代代不忘此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數說到這裡，眼望苗若蘭，說道：「老和尚是外人，只知道個大略。苗姑娘若肯給我們說說，定然詳細得多。」眾人心中均想：「原來苗人鳳父女便是這姓苗衛士的後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眼望火盆，說道：「在我七歲那一年，有一晚見爹爹磨洗長劍，我說我怕刀劍，要爹爹收起了別玩。爹說這柄劍還得殺一個人，才能收起永遠不用。我摟住他頭頸，求他不要殺人，他就跟我說了一個故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說許多許多年以前，老百姓都窮得沒飯吃、沒衣穿，大家只好吃樹皮草根。連樹皮草根也吃完了，只好吃泥巴，很多人都餓死了。做媽媽的沒飯吃，生不出奶，許多小孩子也都在媽媽懷裡餓死了。可是官府還是要向老百姓徵糧，財主還要向窮人迫租催債。老百姓拿不出，又有許多人給官府殺了，給財主捉去關起來。爹爹教我唱了一個歌兒，說是那時候一位文武雙全的公子作的。要不要我唸出來啊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齊聲道：「請姑娘唸。」寶樹聽她說「文武雙全的公子」七字，知道必是李自成手下的大將李岩，只聽她唸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年來蝗旱苦頻仍，嚼嚙禾苗歲不登。米價升騰增數倍，黎民處處不聊生。草根木葉權充腹，兒女呱呱相向哭。釜甑塵飛爨絕煙，數日難求一餐粥。官府徵糧縱虎差，豪家索債如狼豺。可憐殘喘存呼吸，魂魄先歸泉壤埋。骷髏遍地積如山，業重難過飢餓關。能不教人數行淚？淚灑還成點血般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此時正當乾隆中葉，雖稱太平盛世，可是每年水災旱災，老百姓日子也不好過。眾人聽他一字一句，唸得字正腔圓，聲音中充滿了淒楚之情，想起在江湖上的所見所聞，都不禁聳然動容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我爹爹說，到後來老百姓實在再也捱不下去了，終於有一位大英雄出來，領著他們打到北京。但可惜這位英雄做了皇帝之後，處事不當，也沒有善待百姓，手下的眾將軍，反而去害百姓，搶百姓的東西，於是老百姓又不服那英雄了。他以為老百姓的心都向著那位做歌兒的公子，便將那公子殺了。這樣一來，他手下的人都亂了起來。這位大英雄沒多久就給奸人害死。」說到這裡，長長嘆了口氣，過了一會，才道：「他手下的三名衛士去找尋另一個衛士，要他出個主意，給這位大英雄報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時候異族人來做了皇帝，到處捉拿那位大英雄的朋友。這三個衛士沒法安身，只得喬裝改扮。一個扮成賣藥的江湖郎中，一個扮成叫化子，另一個力氣最大，就扮成了腳伕。他們和那第四個衛士是結義兄弟，數十年來同甘共苦，真比親兄弟還要好。他們時時刻刻想念他。可是找了七八年，竟沒半點音訊，想來他定是在保護那位大英雄的時候戰死了，三個人都是十分傷心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她說話的語氣聲調，就似是給小孩子講故事一般，料是學著當年父親的口吻，均想：素聞金面佛外號中雖有個「佛」字，為人卻是嫉惡如仇，出手狠辣，可是對女兒卻是這般溫柔慈愛。只聽她道：「再過幾年，他們決定不再尋訪這位義兄了。三人一商量，都說害死大英雄的那個漢奸現在封了王，在雲南享福，決意去刺死他，好替大英雄和義兄報仇。於是三個人動身到雲南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、熊元獻師兄弟對望了一眼，心知她所說的漢奸，就是爵封平西親王的吳三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又道：「三人到了昆明，在大漢奸的居所前後探訪明白。三月初五那天晚上，三人帶了兵刃暗器，越牆進去。那大漢奸防備得十分周密，三個人剛進去，就給衛士發覺了。那三人武藝高強，一動手，二十多個衛士或死或傷，阻擋不住，被他們衝進了臥室。眼見那大漢奸逃走不了，那知旁邊突然閃出一人，擋在大漢奸面前。三人一看，不禁大吃一驚，原來這人就是他們尋訪了多年的義兄。這人武功比他們高，保護著大漢奸，不許三人殺他。三個人又驚又怒，和他動起手來。不久外面又湧進數十名衛士，三人寡不敵眾，只得逃走。腳伕公公卻失手被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大漢奸親自審問。腳伕公公破口大罵，罵他將漢人江山送給了韃子。大漢奸打折了他雙腿，關在牢裡。那個義兄大概想想不好意思，偷偷到牢中放了他出去。腳伕公公與郎中公公、化子公公會面後，三個人抱頭痛哭，真想不到這個結義兄長居然會變節投敵。三人暗中再一打聽，竟查出一件更叫人痛恨萬分的事來，原來當日三人從九宮山衝出去求救，那義兄等了幾天不見援兵，竟親手將大英雄害死，向敵人投降。滿清皇帝封了他一個大官，眼下已在那大漢奸手下做到提督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到這裡，臉上一齊變色。他們都曾聽說闖王是在九宮山為人所害，有的說是老百姓殺的，有的說是官軍殺的，卻不知兇手竟是他的心腹衛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嘆了一口氣，說道：「三個人訪查確實，決意去跟他算帳。只是三人本就難以勝他，現下腳夫公公受了傷，更加不是敵手。正在躊躇，忽然那義兄派人送來一封信，約三人三月十五晚間在滇池飲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三人知他必有詭計，但想他對三人的住處動靜知道得清清楚楚，在此處他大權在握，要避也避不了。事已至此，就是龍潭虎穴，也只好去闖。到了那日，三人身上暗帶兵刃，到滇池邊赴約。只見他早在那裡等候，孤身一人，並沒帶親隨衛兵，穿的也是一身粗布青衣，就和當年四人同在軍中時所穿的一樣。四人在小酒店裡買了些熟肉、燒雞、饅頭，打了十幾斤白酒，上船到滇池中賞月飲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四人一面喝酒，一面說些從前同在軍中的豪事勝概。那三人見他絕口不提那位大英雄的名字，也就忍著不說。但見他一大碗一大碗的喝酒，眼見月至中天，他仰天叫道：『三位兄弟，咱們久別重逢，我今日好歡喜啊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樣一句豪氣奔放的話，從一個溫柔文雅的少女口中說出來，未免顯得不倫不類，可是眾人為故事中外弛內張的情勢所懾，皆未在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她又道：「那位扮成郎中的公公再也忍耐不住，冷笑道：『你作了大官，身享榮華富貴，自然歡喜。只不知元帥爺現下心中如何？』那位大英雄後來做了皇帝，不過四個衛士一直叫他作元帥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義兄嘆了口氣道：『唉，元帥定然寂寞得緊。待此間大事一了，我就指點三位兄弟去拜見元帥爺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三人一聽，個個怒氣衝天，心道：『好哇，你還想殺我們三人，叫我們去陰曹地府和元帥爺相會。』腳伕公公伸手入懷，就要去摸刀子。郎中公公向他使個眼色，提起酒壺向義兄斟了杯酒。說道：『那日九宮山頭別後，元帥爺到底怎樣了？』那義兄雙眉一揚，說道：『今日約三位兄弟來，就是要說這回事。』叫化公公忽然伸手向他背後一指，叫道：『咦，是誰來了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義兄轉頭去看，叫化公公與郎中公公雙刀齊出，一刀砍斷了他的右臂，一刀斬在他背心，深入數寸。那義兄大叫一聲，回過頭來，左臂連伸，已將兩人刀子奪下，拋入了滇池，手掌一探，已抓住了郎中公公的胸口穴道，臉色蒼白，喝道：『咱四人義結金蘭，幹麼……幹麼施暗算傷我？』郎中公公被他這一抓，登時動彈不得。腳伕公公挺刀叫道：『你害死元帥爺，賣主求榮，還有臉提到意氣兩字？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義兄飛起一腳，將他手中刀子踢去，大笑道：『好，好！有義氣，有義氣。』三人見他一臂被斬，身受重傷，竟然還是如此神勇，不禁都驚得呆了。那義兄笑聲甫畢，忽然流下淚來，說道：『可惜，可惜我大事不成！』隨即放鬆了郎中公公。叫化公公怕他再施毒手，猛出一拳，正中他的胸膛。這一拳使的是重手法，力道驚人，那義兄『哇』的一聲，噴出一口鮮血，忽地提起左掌，擊在船舷之上，只擊得木屑紛飛，船舷缺了一塊。他苦笑道：『我雖受重傷，要殺你們，仍是易如反掌。但你們是我好兄弟，我怎捨得啊！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三人一齊退在船梢，並肩而立，防他暴起傷人。那義兄嘆道：『今日之事，千萬不可洩露。若是給我兒子知道，你們三個不是他的對手。我當自刎而死，以免你們負個戕害義兄的惡名。』說著抽出單刀，在頸中一割，一交俯跌下去。腳伕公公心中不忍，搶上去扶住，叫道：『大哥！』那義兄道：『好兄弟，做哥哥的去了。元帥爺的軍刀大有干係，他……老人家是在石門峽……』這句話沒說完，咽喉流血，死在船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三人望著他的屍身，又是難過，又是痛快，只見他用來自刎的那柄刀上刻著十四個字，認得就是那位大英雄的軍刀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聽到此處，眼光一齊轉過去望著寶樹手中的那柄短刀。劉元鶴忽然搖頭道：「我不信。」陶百歲怒喝：「你知道什麼？」劉元鶴道：「那李自成流血千里，殺人如麻，怎會下這十四字軍令？」眾人一怔，不知所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于管家忽然接口道：「闖王殺人如麻，是誰見來？」劉元鶴道：「人人都這般說，難道是假？」于管家道：「你們居官之人，自然說他胡亂殺人。其實闖王殺的只是貪官污吏、土豪劣紳。這些本就算不得是人。『殺一人如殺我父』之令，是不許部屬妄殺一個好人，這話一些兒也不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欲待再辯，但見他英氣逼人，頓然住口不說。熊元獻意欲打開僵局，道：「苗姑娘，後來怎樣？請你說下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腳伕公公說道：『他說元帥爺在石門峽，那是什麼意思？』郎中公公道：『難道他說元帥爺葬在石門峽？』叫化公公搖頭道：『這人奸惡之極，臨死還要騙人。』原來大英雄死後，漢奸將他的遺體送到北京去領賞。皇帝將大英雄的首級掛在城門上號令示眾。三名衛士冒了奇險，將首級盜來，早已葬在一個險峻萬分、人跡不到的所在。那義兄說他在石門峽，三人自然不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三人殺了義兄後，又去行刺那大漢奸，但大漢奸防範周密，數次行刺都不成功，而他們大義殺兄的事，卻在江湖上傳開來了。武林中的英雄好漢聽到，都翹起大拇指，讚一聲：『殺得好！』消息傳到了那義兄的家鄉，他兒子十分悲傷，就趕到昆明來替父親報仇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接口道：「那做兒子的這就不是了。雖然說父仇不共戴天，但他父親做了奸惡之事，人人得而誅之，這仇不報也罷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我爹當時也這樣說，可是那兒子的想法卻大大不同。他到了昆明，不久就在一座破廟之中找到三人，動起手來。這兒子武功得到父親真傳，那三人果然不是對手，鬥了不到半個時辰，三人被他一一打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兒子道：『三位叔叔，我爹爹忍恥負辱，甘願負一個賣主求榮的惡名，你們怎懂得其中深意？瞧著你們和我爹爹結義一場，今日饒了你們性命。快快回家去料理後事，明年三月十五是我爹爹死忌，我當來登門拜訪。』他說了這番話後，奪了那大英雄的軍刀，揚長而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時已是隆冬，那三人當即北上，將三家家屬聚在一起，詳詳細細的將當日舟中喋血之事說了。大家都道：『他害死大英雄，保護大漢奸，自己又做異族人手下的大官，還能有什麼深意？他兒子強辭狡辯，說出話來沒人能信。』江湖朋友得到訊息，紛紛趕來仗義相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到了三月十五那天晚上，那兒子果然孤身趕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眼望苗若蘭，等她繼續述說，卻見小丫頭琴兒走將過來，手裡捧了一個套著錦緞套子的白銅小火爐，放在她的懷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低聲道：「去點一盤香。」琴兒答應了，不一會捧來一個白玉香爐，放在她身旁几上。只見一縷青煙，從香爐頂上彫著的鳳凰嘴中裊裊吐出，眾人隨即聞到淡淡幽香，似蘭非蘭，似麝非麝，聞著甚是舒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道：「我獨自個在房，點這素馨。這裡人多，怎麼又點這個？」琴兒笑道：「我當真糊塗啦。」捧起香爐，去換了一盤香出來。苗若蘭道：「這裡風從北來，北邊雖然沒窗，但山頂風大，總有些風兒漏進來。你瞧這香爐放對了麼？」琴兒一笑，將小几端到西北角放下，又給小姐泡了一碗茶，這才走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想：「金面佛苗人鳳身為一代大俠，卻把個女兒驕縱成這般模樣。」只見她慢慢拿起蓋碗，揭開蓋子，瞧了瞧碗中的茶葉與玫瑰花，輕輕啜了一口，緩緩放下，眾人只道她要說故事了，那知道她卻說：「我有些兒頭痛，要進去休息一會。諸位伯伯叔叔請寬坐。」說著站起身來，入內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相顧啞然。曹雲奇第一個忍耐不住，正要發作，田青文向他使個眼色。曹雲奇話到口邊，又嚥了下去。苗若蘭進去不久，隨即出來，只見她換了一件淡綠皮襖，一條鵝黃色百摺裙，臉上洗去了初上山時的脂粉，更顯得淡雅宜人，風致天然。原來她並非當真頭痛，卻是去換衣洗臉。琴兒跟隨在後，拿了一個銀狐墊子放在椅上。苗若蘭慢慢坐下，這才啟朱唇、發皓齒，緩緩說道：「這天晚上，郎中公公家裡大開筵席，請了一百多位江湖上成名的英雄豪傑，靜候那義兄的兒子到來。等到初更時分，只聽得托的一聲響，筵席前已多了一人。廳上好手甚多，卻沒一個瞧清楚他是怎麼進來的。只見他約莫二十歲上下年紀，身穿粗布麻衣，頭戴白帽，手裡拿著一跟哭喪棒，背上斜插單刀。他不理旁人，逕向郎中、叫化、腳伕三位公公說道：『三位叔父，請借個僻靜處所說話。』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三位公公尚未答話，峨嵋派的一位前輩英雄叫道：『男子漢大丈夫，有話要說便說，何須鬼鬼祟祟？你父賣主求榮，我瞧你也非善類，定是欲施奸計。三位大哥，莫上了這小賊的當。』只聽得拍拍拍、拍拍拍六聲響，那人臉上吃了六記耳光，哇的一聲，口吐鮮血，數十枚牙齒都撒在地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席上群豪一齊站起，驚愕之下，大廳中百餘人竟爾悄無聲息，均想：此人身法怎地如此快法？那峨嵋派的名宿受此重創，嚇得話也說不出口。那兒子縱上前去打人時群豪並未看清，退回原處時仍是一幌即回，這一瞬之間倏忽來去，竟似並未移動過身子。那三位公公與他父親數十年同食共宿，知道這是他家傳的『飛天神行』輕功絕技，只是他青出於藍，似乎猶勝乃父。那兒子道：『三位叔叔，若是我要相害，在昆明古廟之中何必放手？現下我有幾句要緊話說，旁人聽了甚是不便。』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三人一想不錯。那郎中公公當下領他走進內堂的一間小房。大廳上百餘位英雄好漢停杯相顧，側耳傾聽內堂動靜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約莫過了一頓飯功夫，四人相偕出來。郎中公公向群雄作了個四方揖，說道：『多謝各位光臨，足見江湖義氣。』群雄正要還禮，卻見他橫刀在頸中一劃，登時自刎而死。群雄大驚，待要搶上去救援，卻見叫化公公與腳伕公公搶過刀來，先後自刎。這個奇變來得突然之極，群雄中雖有不少高手，卻沒一個來得及阻攔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義兄的兒子跪下來向三具屍體拜了幾拜，拾起三人用以自刎的短刀，一躍上屋。群雄大叫：『莫走了奸賊！』紛紛上屋追趕，那人早已不見了蹤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三位公公的子女抱著父親的屍身，放聲大哭。群雄探詢三人家屬奴僕，竟沒一個得知這四人在密室中說些什麼，更不知那兒子施了什麼奸計，逼得三人當眾自殺。群雄見三位英雄屍橫當地，個個氣憤填膺，立誓要替三人報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只是那兒子從此銷聲匿跡，不知躲到了何處。三位公公的子女由群雄撫養成人。群雄憐他們的父親仗義報主，卻落得慘遭橫禍，是以無不用心撫育教導。三家子女本已從父親學過家傳武功，有了根基，再得明師指點，到後來融會貫通，各自卓然成家。」她說到這裡，輕輕嘆了口氣，喟然道：「他們武功越強，報仇之心愈切。練了武功到底對人是禍是福，我可實在想不明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見她望著爐火只是出神，眾人卻急欲聽下文，於是接口道：「苗姑娘這故事說得極是動聽。她雖不提名道姓，各位自然也都知道，故事中的義兄，是闖王第一衛士姓胡的飛天狐狸，那腳伕公公姓苗，化子公公姓范，郎中公公姓田。三家後人學得絕技後各樹一幟，苗家武功稱為苗家劍，姓范的成為興漢丐幫中的頭腦，姓田的到後來建立了天龍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、殷吉等雖是天龍前輩，但本門的來歷卻到此刻方知，不由得暗自慚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又道：「這苗范田三家後代，二十餘年後終於找到了那姓胡的兒子。那時他正身患重病，當被三家逼得自殺。從此四家後人輾轉報復，百餘年來，沒一家的子孫能得善終。我自己就親眼見過這四家後人一場驚心動魄的惡鬥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抬起頭來，望著寶樹道：「大師，這故事我知道，你別說了。」寶樹道：「這些朋友們卻不知道，你說給大夥兒聽吧。」苗若蘭搖頭道：「那一年爹爹跟我說了這四位公公的故事之後，接著又說了一個故事。他說為了這件事，他迫得還要殺一個人，須得磨利那柄劍。只是這故事太悲慘了，我一想起心裡就難受，真願我從來沒聽爹說過。」她沈默了半晌，道：「這件事發生的時候，還在我出世之前的十年。不知那個可憐的孩子怎樣了，我真盼望他好好的活著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面面相覷，不知她所說的「可憐孩子」是什麼人，又怎與眼前之事有關？眾人望望苗若蘭，又望望寶樹，靜待兩人之中有誰來解開這個疑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忽然之間，站在一旁侍候茶水的一個僕人說道：「小姐，你好心有好報。想來那個可憐的孩子定是好好的活著。」他話聲甚是嘶啞。眾人一齊轉頭望去，只見他白髮蕭索，年紀已老，缺了一條右臂，用左手托著茶盤，一條粗大的刀疤從右眉起斜過鼻子，一直延到左邊嘴角。眾人心想：「此人受此重傷，居然還能挨了下來，實是不易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嘆道：「我聽了爹爹講的故事之後，常常暗中祝告，求老天爺保佑這孩子長大成人。只是我盼望他不要學武，要像我這樣，一點武藝也不會才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怔，都感奇怪：「瞧她這副文雅秀氣的樣兒，自是不會武藝，但她是『打遍天下無敵手』金面佛大俠的愛女，難道她父親竟不傳授一兩手絕技給她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一見眾人臉色，已知大家心意，說道：「我爹說道，百餘年來，胡苗范田四家子孫怨怨相報，沒一代能得善終。任他武藝如何高強，一生不是忙著去殺人報仇，就是防人前來報仇。一年之中，難得有幾個月安樂飯吃，就算活到了七八十歲高齡，還是給仇家一刀殺死。練了武功非但不能防身，反足以致禍。所以我爹立下一條家訓，自他以後，苗門的子孫不許學武。他也決不收一個弟子。我爹說道：縱然他將來給仇人殺了，苗家子弟不會武藝，自然無法為他報仇。那麼這百餘年來愈機愈重的血債，愈來愈是糾纏不清的冤孽，或許就可一筆勾銷了。」寶樹合十道：「善哉，善哉！苗大俠能如此大徹大悟，甘願讓蓋世無雙的苗家劍劍法自他而絕，雖是武林的大損失，卻也是一件大大善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苗若蘭見那臉有刀疤的僕人目中發出異光，心中微感奇怪，向寶樹道：「我進去歇歇，大師跟各位伯伯叔叔，失陪了。」說著歛衽行禮，進了內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道：「苗姑娘心地仁善，不忍再聽此事。她既有意避開，老衲就跟各位說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日自清晨起到此刻，只不過幾個時辰，日未過午，但各人已經歷了許多怪異之事，心中存了不少疑團，都是急欲明白真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寶樹說道：「自從闖王的四大衛士相互仇殺以後，四家子孫百餘年來斫殺不休。只是那姓胡的賣主求榮，為武林同道所共棄，所以每次大爭鬥，胡家子孫勢孤，十九落在下風。可是胡家的家傳武功當真厲害無比，每隔三四十年，胡家定有一兩個傑出的子弟出來為上代報仇，不論是勝是敗，總是掀起了滿天腥風血雨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苗范田三家雖然人眾力強、得道多助，但胡家常在暗中忽施襲擊，令人防不勝防。雍正初年，苗范田三家為了爭奪掌管闖王的軍刀，起了爭執。偏巧胡家又出了一對武功極高的兄弟，一口氣傷了三家十多人。三家急了，由田家出面，邀請江湖好手，才齊心合力殺了胡氏兄弟。這一年大江南北的英雄豪傑聚會洛陽，結盟立誓，從此闖王軍刀由天龍門田氏執掌，若是胡家後人再來尋釁生事，由天龍門田氏拿這口軍刀號召江湖好漢，共同對付。天下英雄只要見到軍刀，不論身有天大的要事，都得擱下了應召赴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這件事過得久了，後人也漸漸淡忘了。只是天龍門掌門對這口寶刀始終十分重視。聽說天龍門後來分為南北兩宗，兩宗每隔十年，輪流掌管。阮師兄、殷師兄，我說得可對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和殷吉齊聲道：「大師說的不錯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笑了笑道：「事隔多年，天龍門門下雖然都知這刀是本門的鎮門之寶，但此刀到底來歷如何，卻已極少有人考究。時日久了，原也難怪。只是和尚有一事不明，卻要請教曹兄。」曹雲奇大聲道：「什麼事？」寶樹道：「老衲曾聽人說過，天龍門新舊掌門交替之時，老掌門必將此刀來歷說與新掌門知曉。怎地曹兄榮為掌門，竟然不知？難道田歸農老掌門望了這一條門規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脹紅了臉，待要說話，田青文接口道：「寒門不幸，先父突然去世，來不及跟曹師哥詳言。」寶樹道：「這就是了。唉，此刀我已第二次瞧見。首次見到之時，屈指算來已是二十七年之前的事了。」田青文心道：「苗姑娘約莫十七八歲年紀，她說那場慘事發生在她出生之前十年，正是二十七年之前。那麼這和尚見到此刀，看來會與苗姑娘所說的事有關。」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1388186647250594391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1388186647250594391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1388186647250594391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1388186647250594391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1388186647250594391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9338.html' title='第三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8820406512699673723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16:00.001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16:51.86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二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第二回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望山峰，不禁倒抽一口涼氣，全身冷了半截。那山峰雖非奇高，但宛如一根筆管般豎立在群山之中，陡削異常，莫說是人，即令猿猴也是不易上去，心中都將信將疑：「本領高強之人就算能爬得上去，可是在這陡峰的絕頂之上，難道還會有人居住不成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微微一笑，在前引路，又轉過兩個山坡，進了一座大松林。林中松樹都是數百年的老樹，枝柯交橫，樹頂上壓了數尺厚的白雪，是以林中雪少，反而好走。這座松林好長，走了半個時辰方始過完，一出松林，即到山峰腳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仰望山峰，此時近觀，更覺驚心動魄，心想即在夏日，亦難爬上，眼前滿峰是雪，若是冒險攀援，十成中倒有九成要跌個粉身碎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一陣山風過去，吹得松樹枝葉相撞，有似秋潮夜至。眾人浪跡江湖，都見過不少大陣大仗，但此刻立在這山峰之下，竟不自禁的忽感膽怯。那老僧從懷中取出一個花筒火箭，幌火摺點著了。嗤的一聲輕響，火箭衝天而起，放出一道藍煙，久久不散。 眾人知道這是江湖上通消息的訊號，只是這火箭飛得如此之高，藍煙在空中又停留這麼久，卻是極為罕見。眾人仰望峰頂，察看有何動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過了片刻，只見峰頂出現一個黑點，迅速異常的滑了下來，越近越大，待得滑到半山，已看清楚是一隻極大的竹籃。籃上繫著竹索，原來是山峰上放下來接客之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竹籃落在眾人面前，停住不動。那老僧道：「這籃子坐得三人，讓兩位女客先上去，還可再坐一位男客。那一個坐？和尚不揩女施主的油，我是不坐的，哈哈。」眾人均想：「這和尚武功極高，說話卻恁地粗魯無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扶著鄭三娘坐入籃中，心道：「我既先上了去，曹師哥定要乘機相害子安。若是我叫子安同上，師叔面前須不好看。」於是向曹雲奇招手道：「師哥，你跟我一起上。」曹雲奇受寵若驚，向陶子安望了一眼，得意之情，見於顏色，當下跨進籃去，在田青文身旁坐下，拉著竹索，用力搖了幾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覺籃子幌動，登時向峰頂升了上去。曹田鄭三人就如憑虛御風、騰雲駕霧一般，心中空蕩蕩的甚不好受。籃到峰頂，田青文向下一望，只見山下眾人已縮成了小點，原來這山峰遠望似不甚高，其實壁立千仞，卻是非同小可。田青文只感頭暈目眩，當即閉眼，不敢再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約莫一盞茶時分，籃子升到了峰頂。曹雲奇跨出竹籃，扶田鄭二人出來。只見山峰旁好大三個絞盤，互以竹索牽連，三盤互絞，升降竹籃，十餘名壯漢扳動三個絞盤，又將籃子放了下去。籃子上下數次，那老僧與群豪都上了峰頂。絞盤旁站著兩名灰衣漢子，先見曹雲奇等均不理睬，直到老僧上來，這才趨前躬身行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笑道：「和尚沒通知主人，就帶了幾個朋友來吃白食了。哈哈！」一個長頸闊額的中年漢子躬身道：「既是寶樹大師的朋友，敝上自是十分歡迎。」眾人心道：「原來這老僧叫做寶樹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見那漢子團團向眾人做了個四方揖，說道：「敝上因事出門，沒能恭迎嘉賓，請各位英雄恕罪。」眾人急忙還禮，心中各自納罕：「這人身居雪峰絕頂，衣衫單薄，卻沒絲毫怕冷的模樣，自然是內功不弱。可是聽他語氣，卻是為人傭僕下走，那他的主人又是何等英雄人物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寶樹臉上微有訝色，問道：「你主人不在家麼？怎麼在這當口還出門？」那漢子道：「敝上七日前出門，到寧古塔去了。」寶樹道：「寧古塔？去幹甚麼？」那漢子向阮士中等望了一眼，似乎不便相告。寶樹道：「但說無妨。」那漢子道：「主人說對頭厲害，只怕到時敵他不住，所以趕赴寧古塔，去請金面佛上山助拳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一聽「金面佛」三字，都嚇了一跳。此人是武林前輩，二十年來江湖上號稱「打遍天下無敵手」。為了這七個字外號，不知給他招來多少強仇，樹上多少勁敵，可是他武功也真高，不論是那一門那一派的好手，無不一一輸在他的手裡。近十年他銷聲匿跡，武林中不再聽到訊息，有人傳言他已在西域病死，但無人親見，也只是將信將疑。這時忽聽得他非旦尚在人世，而且此間主人正去邀他上山，人人登時都感不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這金面佛武功既高，為人又是嫉惡如仇，若是有誰幹了不端行徑，他不知道便罷，只要給他聽到了，定要找上門來理會，作惡之人，輕則損折一手一足，重則殞命，決然逃遁不了。上山這夥人個個做過或大或小的虧心事，猛然間聽到「金面佛」三字，如何不心驚肉跳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微微一笑，說道：「你主人也忒煞小心了，諒那雪山飛狐有多大本領，用得著這等費事？」那漢子道：「有大師遠來助拳，咱們原已穩操勝券。但聽說那飛狐確是兇狡無比。敝上說有備無患，多幾個幫手，也免得讓那飛狐走了。」眾人又各尋思：「雪山飛狐又是甚麼厲害角色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和那漢子說著話，當先而行，轉過了幾株雪松。只見前面一座五開間極大的石屋，屋前屋後都是白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進了大門，走過一道長廊，來到前廳。那廳極大，四角各生著一盆大炭火。廳上居中掛著一副木板對聯，寫著廿二個大字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不來遼東 大言天下無敵手 邂逅冀北 方信世間有英雄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上款是「希孟仁兄正之」，下款是「妄人苗人鳳深慚昔年狂言醉後塗鴉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都是江湖草莽，也不明白對聯上的字是甚麼意思，似乎這苗人鳳對自己的外號感到慚愧。每個字都深入木裡，當是用利器剜刻而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臉色微變，說道：「你家主人跟金面佛交情可深得很哪。」那長頸漢子道：「是！我們莊主跟苗大俠已相交數十年。」寶樹「哦」了一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一顆心更是怦怦跳動，暗道：「來到苗人鳳朋友的家裡啦。我這條老命看來已送了九成。」片刻之間，兩隻手掌中都是冷汗淋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各人分別坐下，那名漢子命人獻上茶來，站在下首相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說道：「這金面佛當年號稱『打遍天下無敵手』，原也太過狂妄。瞧這副對聯，他自己也知錯了。」那長頸漢子道：「不，我家主人言道，這是苗大俠自謙。其實若不是太累贅了些，苗大俠這外號之上，只怕還得加上『古往今來』四字。」寶樹哼了一聲，冷笑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嘿！佛經上說，當年佛祖釋迦牟尼降世，一落地便自稱『天上天下，唯我一人稱獨尊』，這句話跟『古往今來，打遍天下無敵手』，倒配得上對兒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聽他言中有譏刺之意，放聲大笑。那長頸漢子怒目相視，說道：「貴客放尊重些。」曹雲奇愕然道：「怎麼？」那漢子道：「若是金面佛知你笑他，只怕貴客須不方便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道：「武學之道無窮，要知天外有天，人上有人。他也是血肉之軀，就算本領再高，怎稱得『打遍天下無敵手』七字？」那漢子道：「小人見識鄙陋，不明世事。只是敝上說稱得，想來必定稱得。」曹雲奇聽他言語謙下，神色卻極是不恭，心中怒氣上沖，心想：「我是一派掌門，焉能受你這低三下四的傭僕之氣？」當即冷笑道：「天下除了金面佛，想來貴主人算得第一了？嘿嘿，可笑！」那漢子道：「這個豈敢！」伸手在曹雲奇所坐的椅背上輕輕一拍。曹雲奇只感椅子一震，身子向上一彈。他手中正拿著茶碗，這一下出其不意，茶碗脫手掉落，眼見要在地下跌得粉碎，那漢子俯身一抄，已將茶碗接住，道：「貴客小心了。」曹雲奇滿臉通紅，轉過頭不理。那漢子自行將茶碗放在几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對這事視若不見，向那長頸漢子道：「除了金面佛跟老衲之外，你主人還約了誰來助拳？」那漢子道：「主人臨去時吩咐小人，說青藏派玄冥子道長、崑崙山靈清居士、河南太極門蔣老拳師這幾位，日內都要上山，囑咐小人好好侍奉。大師第一位到，足見盛情，敝上知道了，必定感激得緊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大師受此間主人之邀，只道自己一到，便有天大的棘手之事也必迎刃而解，豈知除了自己之外，主人還邀了這許多成名人物。這些人自己雖大都未見過面，卻都素來聞名，無一不是武林中頂兒尖兒的高手，早知主人邀了這許多人，倒不如不來了，那金面佛苗人鳳更是遠而避之的為妙；兼之自己遠來相助，主人卻不在家接客，未免甚是不敬，心下不快，說道：「老衲固然不中用，但金面佛一到，還有辦不了的事嗎？何必再另約旁人？」那漢子道：「敝上言道，乘此機會，和眾家英雄聚聚。興漢丐幫的范幫主也要來。」寶樹一凜，道：「范幫主也來？那飛狐到底約了多少幫手？」那漢子道：「聽說他不約幫手，就只孤身一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、殷吉、陶百歲等均是久歷江湖之人，一聽雪山飛狐孤身來犯，而這裡主人布置了許多一等一的高手之外，還要去請金面佛與丐幫范幫主來助拳，都想這雪山飛狐就算有三頭六臂，也不用著對他如此大動干戈。眼見這寶樹和尚武功如此了得，單是他一人，多半也足以應付，何況我們上得山來，到時也不會袖手旁觀，只不過當時主人料不到會有這許多不速之客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中劉元鶴心中，卻如十五個吊桶打水，七上八下。原來丐幫素來與朝廷作對，在幫名一不是武林中頂兒尖兒的高手，早知主人邀了這許多人，倒不如不來了，那金面佛苗人鳳更是遠而避之的為妙；兼之自己遠來相助，主人卻不在家接客，未免甚是不敬，心下不快，說道：「老衲固然不中用，但金面佛一到，還有辦不了的事嗎？何必再另約旁人？」那漢子道：「敝上言道，乘此機會，和眾家英雄聚聚。興漢丐幫的范幫主也要來。」寶樹一凜，道：「范幫主也來？那飛狐到底約了多少幫手？」那漢子道：「聽說他不約幫手，就只孤身一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、殷吉、陶百歲等均是久歷江湖之人，一聽雪山飛狐孤身來犯，而這裡主人布置了許多一等一的高手之外，還要去請金面佛與丐幫范幫主來助拳，都想這雪山飛狐就算有三頭六臂，也不用著對他如此大動干戈。眼見這寶樹和尚武功如此了得，單是他一人，多半也足以應付，何況我們上得山來，到時也不會袖手旁觀，只不過當時主人料不到會有這許多不速之客而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其中劉元鶴心中，卻如十五個吊桶打水，七上八下。原來丐幫素來與朝廷作對，在幫名上加上「興漢」二字，稱為「興漢丐幫」，顯是有反清之意。上個月御前侍衛總管賽總管親率大內侍衛十八高手，將范幫主擒住關入天牢。這事做得甚是機密，江湖上知者極少。劉元鶴自己就是這大內十八高手之一。今日胡裡胡塗的深入虎穴，定然是凶多吉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見劉元鶴聽到范幫主之名時，臉色微變，問道：「劉大人識得范幫主麼？」劉元鶴忙道：「不識。在下只知范幫主是北道上響噹噹的英雄好漢，當年赤手空拳，曾以『龍爪擒拿手』抓死過兩頭猛虎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微微一笑，不再理他，轉頭問那長頸漢子道：「那雪山飛狐到底是何等樣人？他與你家主人又結下了甚麼樑子？」那漢子道：「主人不曾說起，小的不敢多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話之間，僮僕奉上飯酒，在這雪山絕頂，居然餚精酒美，大出眾人意料之外。那長頸漢子道：「主人娘子多謝各位光臨，各位多飲幾杯。」眾人謝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席上曹雲奇與陶子安怒目相向，熊元獻與周雲陽各自摩拳擦掌，陶百歲對鄭三娘恨不得一鞭打去，雖然共桌飲食，卻是各懷心病。只有寶樹言笑自若，大塊吃肉，大碗喝酒，滿嘴粗言穢語，那裡像個出家人的模樣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酒過數巡，一名僕人捧上一盤熱氣騰騰的饅頭，各人累了半日，早就餓了，見到饅頭，都是大合心意，正要伸手去拿，忽聽得空中嗤的一聲響，眾人一齊抬頭，只見一枚火箭橫過天空，射到高處，微微一頓，忽然炸了開來，火花四濺，原來是個彩色繽紛的煙花，緩緩散開，隱約是一隻生了翅膀的狐狸。寶樹推席而起，叫道：「雪山飛狐到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盡皆變色。那長頸漢子向寶樹請了個安，說道：「敝上未回，對頭忽然來到，此間一切，全仗大師主持。」寶樹道：「有我呢，你不用慌。便請他上來吧。」那漢子躊躇道：「小的有話不敢說。」寶樹道：「但說無妨。」那漢子道：「這雪峰天險，諒那飛狐無法上來。小人想請大師下去跟他說，主人並不在家。」寶樹說：「你吊他上來，我會對付。」那漢子道：「就怕他上峰之後，驚動了主母，小的沒臉來見主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臉一沉，說道：「你怕我對付不了飛狐麼？」那長頸漢子忙又請了個安，道：「小的不敢。」寶樹道：「你讓他上來就是。」那漢子無奈，只得應了，悄悄與另一名侍僕說了幾句話，想是叫他多加提防，保護主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瞧在眼裡，微微冷笑，卻不言語，命人撤了席。各人散坐喝茶，只喝了一盞茶，那長頸漢子高聲報道：「客人到！」兩扇大門「呀」的一聲開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停盞不飲，凝目望著大門，卻見門中並肩進來兩名僮兒。這兩名僮兒一般高矮，約莫十三四歲年紀，身穿白色貂裘，頭頂用紅絲結著兩根豎立的小辮，背上各負一柄長劍。這兩人眉目如畫，形相俊雅，最奇的是面貌一模一樣，毫無分別，只是走在右邊那僮兒的劍柄斜在右肩，另一個僮兒的劍柄斜在左肩，手中多捧了一隻拜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了這兩個僮兒的模樣，都感愕然，心中卻均是一寬，本以為來的是那窮兇極惡的「雪山飛狐」，那知卻是兩個小小孩童。待這兩人走近，只見兩人每根小辮兒上各繫一顆明珠，四顆珠子都是小指頭般大小，發出淡淡光彩。熊元獻是鏢局的鏢頭，陶百歲久在綠林，識別寶物的眼光均高，一見四顆大珠，都是怦然心動：「這四顆寶珠可貴重得很哪，兩人所穿的貂裘沒一根雜毛，也是難得之極。就算是大富大貴之家，也未必有此珍物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個僮兒見寶樹坐在正中，上前躬身行禮，左邊那僮兒高舉拜盒。那長頸漢子接了過來，打開盒子，呈到寶樹面前。寶樹見盒中是一張大紅帖子，取出一看，見上面濃墨寫著一行字道：「晚生胡斐謹拜。雪峰之會，謹於今日午時踐約。」字跡甚是雄勁挺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見了「胡斐」兩字，心中一動：「嗯，飛狐的外號，原來是將他名字倒轉而成。」當下點了點頭道：「你家主人到了麼？」右邊那僮兒道：「主人說午時準到，因孔賢主人久候，特命小的前來投刺。」他說話語聲清脆，童音未脫。寶樹見兩童生得可愛，問道：「你們是雙生兄弟麼？」那僮兒道：「是。」說著行了一禮，轉身便出。那長頸漢子道：「兄弟少留，吃些點心再去。」右邊那童子道：「多謝大哥，未得家主之命，不敢逗留。」田青文從果盤裡取了些果子，遞給兩人，微笑道：「那麼吃些果兒。」左邊那僮兒接了，道：「多謝姑娘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最是嫉妒，兼知性如烈火，半分兒都忍耐不得，見田青文對兩人神態親密，心中怒氣已生，冷笑道：「小小孩童，居然背負長劍，難道你們也會劍術麼？」兩僮愕然向他望了一眼，齊聲道：「小的不會。」曹雲奇喝道：「那麼裝模作樣的背著劍幹麼？給我留下了。」伸出雙手，去抓兩人背上長劍的劍柄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個僮兒絕未想到此時有人要奪他們兵器，曹雲奇出手又是極快，只見刷刷兩聲，眾人眼前青光閃動，兩柄長劍脫鞘而出，都已被他搶在手中。曹雲奇哈哈一笑，道：「你兩個小……」第五字未出口，兩個僮兒一齊縱起，一出左手，一出右手，迅速之極的按在曹雲奇頸中。兩人同時向前一扳，曹雲奇待要招架，雙腳被兩人一出左腳、一出右腳的一勾，登時身不由主的在空中翻了半個觔斗，拍的一聲，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奪劍固快，這一交摔得更快，眾人一愕之下，兩僮向前撲上，要奪回他手中長劍，曹雲奇豈是弱者，適才只因未及防備，方著了道兒，他一落地立即縱起，雙劍豎立，要將兩僮嚇退。不料兩僮一縱，不知怎的，一人一手又已攀在他的頸中，一扳一勾，招式便和先前的全無分別，曹雲奇又是拍的摔了一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第一交還可說是給兩僮攻其無備，這第二交卻摔得更重。他是天龍門的掌門，正當年富力壯，兩僮站著只及到他的胸口，二次又跌，教他臉上如何下得來？狂怒之下，殺心頓起，人未縱起，左劍下垂，右劍突然橫劈，要將兩個僮兒立斃劍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見他這一招式本門中的殺手「二郎擔山」，招數狠辣，即令武功高強之人，一時也難以招架，眼見這一雙玉雪可愛的孩子要死於非命，忙叫道：「師哥，休下殺招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揮劍削出，聽得田青文叫喊，他雖素來聽從這師妹的言語，但招已遞出，急切間收劍不及，當下腕力一沉，心想在兩個小子胸口留個記號也就罷了。那知左邊的僮兒忽從他腋下鑽到右邊，右邊的僮兒卻鑽到了左邊。他一劍登時削空，正要收招再發，突覺兩旁人影閃動，兩個小小的身軀又已撲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吃過兩次苦頭，可是長劍在外，倏忽間難以迴刺，眼見這怪招又來，仍是無法拆架閃避，當即雙劍撒手，平掌向外推出，喝一聲「去！」兩掌上各用了十成力，兩個僮兒只要給掌緣掃上了，也非得受傷不可。突見人影一閃，兩個僮兒忽然不見，急忙轉過身來，只見左僮矮身竄到右邊，右僮矮身竄到左邊，眼睛一花，項頸又被兩人攀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危急之下，他腰背用力，使勁向後急仰，存心要將兩僮向後甩跌出去。勁力剛一甩出，斗覺頸上兩隻小手忽然放開，一驚之下，知道不妙，急忙收勁站直，卻已不及，兩僮又是一出左足，一出右足，在他雙腳後跟向前一挑。曹雲奇自己使力大了，本已站立不住，再被兩人這一挑，大罵「直娘賊」聲中，騰的一下，仰天一交。這一下只跌得他脊骨如要斷折，挺身要待站起，腰上使不出勁，竟又仰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雲陽搶步上前，伸手扶起。兩個僮兒已乘機拾起長劍。曹雲奇本是紫膛臉皮，這時氣得紫中發黑，拔出腰中佩劍，一招「白虹貫日」，呼的一聲，逕向左僮刺去。周雲陽見師兄接連三番的摔跌，知道兩個僮兒年紀雖幼，卻是極不好鬥，對方共有二人，自己上前相助，也算不得理虧，當下跟著出劍，向右僮發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左僮向右僮使個眼色，兩人舉劍架開，突然同時躍後三步。左僮叫道：「大和尚，小人奉主人之命前來下書，並沒得罪這兩位，為甚麼定要打架？」寶樹微微一笑，說道：「這兩位要考較一下你們的功夫，並無惡意。你們就陪著練練。」左僮道：「如此請爺們指點。」兩人雙劍起處，與曹周二人鬥在一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莊子中傭僕婢女，個個都會武功，聽說對方兩個下書的僮兒在廳上與人動手，紛紛走出來，站在廊下觀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一個僮兒左手持劍，另一個右手持劍，兩人進退趨避，簡直便是一人，雙劍連環進擊，緊密無比。看來兩人自小起始學劍，就是練這門雙劍合璧的劍術。難得的是那左僮左手使劍，竟和右僮的右手一般靈便，定是天生擅用左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周師兄弟二人連變劍招，始終奈何不了兩個孩子。轉眼間鬥了數十合，曹周二人雖無敗象，卻也半點佔不到上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心中焦躁，細看二僮武術家數，也不過是一路少林派的達摩劍法，毫無出奇之處，只是或刺或架，交叉攻防，出擊的無後顧之憂，守禦的絕迴攻之念，不論攻守，俱可全力以赴而已，自忖以一雙肉掌可以奪下二僮兵刃，眼見兩個師姪久鬥不下，天龍北宗的威名搖搖欲墜。當即喝道：「兩個孩子果然了得。雲奇、雲陽退下，老夫跟他們玩玩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周二人聽得師叔叫喚，答應一聲，要待退開，那知二僮出劍突快，頃刻之間，雙劍俱是進手招數。曹周只得揮劍擋架，但二僮一劍跟著一劍，綿綿不盡，擋開了第一劍，第二劍又不得不擋，十餘招過去，竟爾不能抽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心道：「待我接應兩位師兄下來，讓阮師叔制住這兩個小娃娃。阮師叔武功何等厲害，自然一出手便抓住了四根小辮子。」挺劍上前，叫道：「兩位師哥下來。」她見左僮正向曹雲奇接連進攻，當即揮劍架開他的一劍，豈知這僮兒第二劍出招時竟是一劍雙擊，既刺曹雲奇的眼角，又刺田青文左肩。田青文只得招架，這一來，她接替不下師兄，反而連自己也給纏上了。曹雲奇愈鬥愈怒，心想：「我天龍北宗劍術向來有名，今日以我三人合力，還鬥不過兩個小小孩童，江湖上傳言開去，天龍北宗顏面何存？」想到此處，出手加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右僮見長兄受逼，迴劍向曹雲奇刺去。曹雲奇轉身擋開，左僮已發劍攻向周雲陽。二人在倏忽之間調了對手，這一下轉換迅速之極，身法又極美妙，旁觀眾人不自禁的齊聲喝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低聲道：「阮師兄，還是你上去。他們三個勝不了。」阮士中點點頭，勒了勒腰帶。叫道：「讓我來玩玩。」一縱身，已欺到右僮身邊，左指點他肩頭「巨骨穴」，右手以大擒拿手逕來奪劍。旁人見他身法快捷，出手狠辣，都不禁為這僮兒擔心，卻見劍光閃動，左僮的劍尖指到了阮士中後心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一心奪劍，又想左僮有周雲陽敵住，並未想到他會忽施偷襲，只聽田青文急叫：「師叔，後面！」阮士中忙向左閃避，卻聽嗤的一聲，後襟已劃破了一道口子。那左僮叫道：「這位爺小心了。」看來他還是有心相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心頭一躁，面紅過耳，但他久經大敵，適才這一挫折，反而使他沉住了氣，當下不敢冒進，展開大擒拿手法，鎖、錯、閉、分，尋瑕抵隙，來奪二僮手中兵刃。他在這雙肉掌上下了數十年苦功，施展開來果然不同尋常。但說也奇怪，曹周二人迎敵之時，二僮並未佔到上風，現下加多阮田二人，卻仍然是鬥了個旗鼓相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心想：「南北二宗同氣連枝，若是北宗折了銳氣，我南宗也無光采。今日之局，縱讓旁人說個以多勝少，總也比落敗好些。」長劍出鞘，一招「流星趕月」，人未搶入圈子，劍鋒卻已指向左僮胸口。右僮叫道：「又來了一個。」橫劍迴指，點向他的手腕。殷吉一凜，心道：「這兩個孩兒連環救應，果已練得出神入化。」手腕一沉，避開了這一劍。避開這一劍並不為難，但他攻向左僮的劍勢，卻也因此而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廳上六柄長劍、一對肉掌，打得呼呼風響，一鬥數十合，仍是個不勝不敗之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見田青文臉現紅暈，連伸幾次袖口抹汗，叫道：「青妹，你歇歇，我來替你。」當即揮刀上前。曹雲奇喝道：「誰要你討好！」長劍擋開右僮刺來劍招，左手握拳，卻往陶子安鼻上擊去。陶子安一笑，滑開三步，繞到了左僮身後。他雖腿上負傷，刀法仍是極為精妙，但二僮的劍術怪異無比，敵人愈眾，竟似威力相應而增。陶子安既須防備曹雲奇襲擊，又得對付二僮出其不意遞來的劍招，竟爾鬧了個手忙腳亂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慢慢走近，提著鋼鞭保護兒子。刀光劍影之中，曹雲奇猛地一劍向陶子安劈去。陶百歲怒吼一聲，揮鞭架開，跟著向曹雲奇進招。旁觀眾人見戰局變幻，不由得都是暗暗稱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熊元獻當阮士中下場時見他將鐵盒放在懷內，心想不如上前助戰，混水摸魚，乘機下手，搶奪鐵盒也好，殺了陶氏父子報仇也好，當下叫道：「好熱鬧啊，劉師兄，咱哥兒倆也上！」劉元鶴與他自小同在師門，彼此知心，一聽他叫喚，已明其意，雙拐擺動，靠向阮士中身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左僮那得想到這許多敵手各有圖謀，見劉元鶴、熊元獻加入戰團，竟爾先發制人，出劍向兩人直攻，雙僮劍術雖精，但以二敵九，本來無論如何非敗不可，只是九個人各懷異心，所使招數，倒是攻敵者少，互相牽制防範者多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見劉熊二人手上與雙僮相鬥，目光卻不住往師叔身上瞟去，已知存心不善，叫道：「阮師叔，留神鐵盒。」阮士中久鬥不下，早已心中焦躁，尋思：「我等九個大人，還打不倒兩個小孩，今日可算是丟足了臉若是鐵盒再失，以後更難做人了。」微一疏神，只覺一股勁風掠面而過，原來是右僮架開曹雲奇、周雲陽的雙劍後，抽空向他劈了一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心中一凜，暗道：「左右是沒了臉面。」斜身側閃，手腕翻處，已將長劍拔在手裡。這九人之中，論到武功原是屬他為首。這時將天龍劍法使將開來，只聽叮噹數響，陶氏父子、劉熊師兄弟等人的兵刃都被他碰了開去。殷吉護住門戶，退在後面，乘機觀摩北宗劍術的秘奧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見眾人漸漸退開，自己身旁空了數尺，長劍使動時更為靈便，精神一振，踏前兩步，一招「雲中探爪」，往右僮當頭疾劈下去。這一招快捷異常，右僮手中長劍正與劉元鶴鐵拐相交，忽見劍到，急忙矮身相避，只聽刷的一響，小辮上的一顆明珠已被利劍削為兩半，跌在地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雙僮同時變色。右僮叫了聲：「哥哥！」小嘴扁了，似乎就要哭出聲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哈哈一笑，突見眼前白影幌動，雙僮交叉移位，叮叮數響，周雲陽與熊元獻的兵刃已被削斷。兩人大驚之下，急忙躍出圈子，但見雙僮手中已各多了一柄精光耀眼的匕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左僮叫道：「你找他算帳。」右手匕首翻處，叮叮兩響，又已將曹雲奇與殷吉手中長劍削斷，原來這匕首竟是砍金切玉的寶劍。曹雲奇後退稍慢，嗤的一聲，左脅被匕首劃過，腰中革帶連著劍鞘斷為數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右僮右手長劍，左手匕首，向阮士中欺身直攻。這時他雙刃在手，劍法大異。阮士中又驚又怒，一時瞧不清他的劍路，但覺那匕首刺過來時寒氣迫人，不敢以劍相碰，只得不住退後。右僮不理旁人，著著進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左僮與兄弟背脊靠著背脊，一人將餘敵盡數接過，讓兄弟與阮士中單打獨鬥，拆了數招，陶百歲的鋼鞭又被削斷一截。劉元鶴、陶子安不敢迫近，只是繞著圈子遊鬥。殷吉、曹雲奇、周雲陽、田青文四人見阮士中被迫到了屋角，已是退無可退，都是焦急異常，要待上前救援，一來三人手中兵刃已斷，二來也闖不過左僮那一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在旁瞧著雙僮劍法，心中暗暗稱奇，初時見雙僮與曹雲奇等相鬥，劍術也只平平，但當敵手漸多，雙僮劍上威力竟跟著強增。此時亮出匕首，情勢更是大變。左僮長劍連幌，逼得敵對眾人手忙腳亂，轉眼間陶子安與劉元鶴的兵刃又被削斷。與左僮相鬥的八人之中，就只田青文一人手中長劍完好無缺，顯然並非她功夫獨到，而是左僮感她相贈果子之情，手下容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背靠牆角，負隅力戰，只見右僮長劍逕刺自己前胸，當下應以一招「騰蛟起鳳」。這是一招洗勢。劍訣有云：「高來洗，低來擊，裡來掩，外來抹，中來刺」。這「洗、擊、掩、抹、刺」五字，是各家劍術共通的要訣。阮士中見敵劍高刺，以「洗」字訣相應，原本不錯，那知雙劍相交，突覺手腕一沉，己劍被敵劍直壓下去。阮士中大喜，心想：「你劍術雖精，腕力豈有我強？」當下運勁反擊。右僮右手劍一縮，左手匕首倏地揮出，噹的一聲，將他長劍削為兩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大吃一驚，立將半截斷劍迎面擲去。右僮低頭閃開，長劍左右疾刺，將他封閉於屋角，出來不得。殷吉、曹雲奇、周雲陽齊聲大叫，暗器紛紛出手。左僮竄高躍低、右手連揮，將十多枚毒龍錐盡數接去。原來他匕首的柄底裝有一個小小網兜，專接敵人暗器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七星手阮士中兵刃雖失，拳腳功夫仍極厲害，他是江湖老手，雖敗不亂，當下以一雙肉掌沈著應敵，只是右僮那匕首寒光耀眼，只要被刃尖掃上一下，只怕手掌立時就給割了下來。他最怕的還不是對方武功怪異，而是那匕首實在太過鋒利，當下只有竭力閃避，不敢出手還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右僮不住叫道：「賠我的珠兒，賠我的珠兒。」阮士中心中一百二十個願意賠珠，可是一來無珠可賠，二來這臉上又如何下得來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寶樹見局勢極是尷尬，再僵持片刻，若是那孩童當真惱了，一匕首就會在阮士中胸膛上刺個透明窟窿。他是自己邀上山來的客人，豈能讓對頭的僮僕欺辱？只是這兩個孩童的武功甚為怪異，單獨而論，固然不及阮士中，只怕連劉元鶴、陶百歲也有不及，但二人一聯手，竟是遇強愈強，自己若是插手，一個應付不了，豈非自取其辱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當他沈吟難決之時，阮士中處境已更加狼狽。但見他衣衫碎裂，滿臉血污，胸前臂上，被右僮長劍割了一條條傷痕。他幾次險些兒要脫口求饒，終於強行忍住。右僮只叫：「你賠不賠我珠兒？」那長頸僕人走到寶樹身邊，低聲道：「大師，請你出手打發了兩個小娃娃。」寶樹「嗯」了一聲，心中沈吟未定，忽聽嗤的一聲響，雪峰外一道藍燄衝天而起。那長頸僕人知是主人所約的幫手到了，心中大喜：「這和尚先把話兒說滿了，事到臨頭卻支支吾吾，幸好又有主人的朋友趕到。」忙奔出門去，放籃迎賓。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8820406512699673723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8820406512699673723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8820406512699673723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8820406512699673723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8820406512699673723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4902.html' title='第二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6552948216576583418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15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16:11.530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章回小說'/><title type='text'>第一回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雪山飛狐 一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颼的一聲，一枝羽箭從東邊山坳後射了出來，嗚嗚聲響，劃過長空，穿入一頭飛雁頸中。大雁帶著羽箭在空中打了幾個觔斗，落在雪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西首數十丈外，四騎馬踏著皚皚白雪，奔馳正急。馬上乘客聽得箭聲，不約而同的一齊勒馬。四匹馬都是身高肥膘的良駒，一受羈勒，立時止步。乘者騎術既精，牲口也都久經訓練，這一勒馬，顯得鞍上胯下，相得益彰。四人眼見大雁中箭跌下，心中都喝一生采，要瞧那發箭的是何等樣人物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等了半晌，山坳中始終無人出來，卻聽得一陣馬蹄聲響，射箭之人竟自走了。四個乘客中一個身材瘦長、神色剽悍的老者微微皺眉，縱馬奔向山坳，其餘三人跟著過去。轉過山邊，只見前面里許外五騎馬奔馳正急，鐵騎濺雪，銀鬣乘風，眼見已追趕不上。那老者一擺手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殷師兄，這可有點兒邪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「殷師兄」也是個老者，身形微胖，留著兩撇髭鬚，身披貂皮外套，氣派是個富商模樣，聽那瘦長老者如此說，點了點頭，勒馬回到大雁之旁，馬鞭揮出，拍的一聲，抽向雪地，待得馬鞭提起，鞭梢已將大雁捲了上來。他左手拿著箭桿一看，失聲叫道： 「啊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三人聽到叫聲，一齊縱馬馳近。那「殷師兄」連雁帶箭向那老者擲去，叫道：「阮師兄，請看！」瘦長老者伸左手一抄，接了過來，一看羽箭，大叫：「在這裡了，快追！」勒轉馬頭，當先追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茫茫山坡上一片白雪，四下並無行人，追蹤最是容易不過。其餘二人都是壯年，一個身高膀闊，坐在一匹高頭大馬之上，更是顯得威武；另一個中等身材，臉色青白，一個鼻子卻凍得通紅。四人齊聲呼哨，四匹馬噴氣成霧，忽喇喇放蹄趕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是清朝乾隆四十五年三月十五。這日子在江南早已繁花如錦，在這關外長白山下的苦寒之地，卻是積雪初融，渾沒春日氣象。東方紅日甫從山後升起，淡黃的陽光照在身上，殊無暖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山中雖冷，但四名乘者縱馬急馳之下，不久人人頭上冒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高身材的男子將外氅脫了下來，放在鞍頭。他身穿青綢面皮袍，腰懸長劍，眉頭深鎖，滿臉怒容，眼中竟似要噴出火來，不住價的催馬狂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人是遼東天龍門北宗新接任的掌門人「騰龍劍」曹雲奇。天龍門掌劍雙絕，他所學都已頗有所成。白臉漢子是他師弟「迴龍劍」周雲陽。高瘦老者是他們師叔「七星手」阮士中，在天龍北宗算得是第一高手。那富商模樣的老者則是天龍門南宗的掌門人「威震天南」殷吉，此次之事與天龍門南北兩宗俱有重大干係，是以他千里迢迢，遠來關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人胯下所乘都是關外良馬，腳程極快，一口氣奔出七八里後，前面五乘馬已相距不遠。曹雲奇高聲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喂，相好的，停步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五人全不理會，反而縱馬奔得更快。曹雲奇厲聲喝道： 「再不停步，莫怪我們無禮了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得前面一人舌頭打滾，都的一聲，勒馬轉身，其餘四人卻仍是繼續奔馳。曹雲奇一馬當先，但見那人彎弓搭箭，箭尖指向他的胸口。曹雲奇藝高人膽大，竟不將他利箭放在心上，揚鞭大呼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喂，是陶世兄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人面目英俊，雙眉斜飛，二十三四歲年紀，一身勁裝結束，聽得曹雲奇叫聲，縱聲大笑，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看箭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颼颼颼連響，三枝羽箭分上中下三路連珠射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沒料到他三箭來得如此迅捷，心中微微一驚，馬鞭急甩出去，打掉了上路與中路射來的兩箭，接著一提馬韁，那馬向上一躍，第三枝箭貼著馬肚子從四腿間穿了過去，相差只是數寸。那青年哈哈一笑，撥轉馬頭，向前便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鐵青著臉，縱馬欲趕。阮士中叫道： 「雲奇，沉住了氣，不怕他飛上天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縱身下馬，拾起雪地裡的三枝羽箭，果然與適才射雁的一般無異。殷吉沉著臉哼了一聲，說道： 「果真是這小子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等一下師妹，瞧她更有什麼話說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四人候了一頓飯功夫，不聽得來路上有馬蹄聲響。曹雲奇焦躁起來，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瞧瞧去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拍馬趕回。阮士中望著他的背影，嘆了一口氣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也真難怪得他。」殷吉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阮師兄，你說什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搖了搖頭，卻不答話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奔出數里，只見一匹灰馬空身站在雪地裡，一個白衣女郎一足跪在地下，似在雪中尋找什麼。曹雲奇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師妹，什麼事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不答，忽然站直身子，手中拿著一根黃澄澄之物，在日光下閃閃發光。曹雲奇走近身去，接了過來，見是一枝黃金鑄成的小筆，長約三寸，筆尖鋒利，打造得甚是精緻，筆桿上刻著一個小小的「安」字。這枝金筆看來既是玩物，卻也可作暗器之用，不禁微微皺眉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哪裡來的？」 那女郎道： 「你們走後，我隨後跟來，奔到這裡，忽然有一乘馬從後趕來，那馬好快，只一會兒就從我身旁掠過。馬上乘客手一揚，拋來了這枝小筆，將我……將我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說到這裡，忽然臉上暈紅，囁嚅著說不下去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凝望著她，只見她凝脂般的雪膚之下，隱隱透出一層胭脂之色，雙睫微垂，一股女兒羞態，嬌豔無倫，不由得胸中一蕩，隨即疑雲大起，問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可知咱們追的是誰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誰啊？」 曹雲奇冷冷的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哼，你當真不知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抬起頭來，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怎會知道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是你的心上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衝口而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陶子安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話一出口，登時滿臉紅暈。曹雲奇眉間有如罩上了一層黑雲，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一說是你的心上人，妳就接口說陶子安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聽他這麼說，臉上更加紅了，淚水在一雙明澄清澈的眼中滾來滾去，頓足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…他……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……他怎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他是我沒過門的丈夫，自然是我心上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大怒，刷的一聲，拔出長劍。那女郎反而走上一步，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有種就將我殺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咬著牙齒，望著她微微抬起的臉，心中柔情頓起，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罷啦，罷啦！」回手一劍，猛往自己心口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出手好快，反手拔劍，回臂疾格，噹的一聲，雙劍相交，迸出了數星火花。曹雲奇恨恨的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既已不將我放在心上，何必又讓我在這世上多受苦楚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緩緩還劍入鞘，低聲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早知道，是爹爹將我許配給他，難道是我自己作的主麼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雙眉一揚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願跟你浪跡天涯，在荒島深山之中隱居廝守，你怎又不肯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嘆了一口氣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師哥，我知道你對我一片痴心，我又不是傻子，怎能不念著你的好處。可是你職掌我天龍北宗門戶，若是做出這等事來，天龍門聲名掃地，在江湖上顏面何存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大聲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就是為你粉身碎骨，也是甘願。天塌下來我也不理，管他什麼掌門不掌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微微一笑，輕輕握住他手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師哥，我就是不愛你這個霹靂火爆、不顧一切的脾氣呢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給她這麼一說，再也發作不得，嘆了一口氣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怎麼又把他給的玩意兒當作寶貝似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誰說是他給的？我幾時見過他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哼，這樣值錢的玩意兒，還有人真的當作暗器打麼？這筆上不明明刻著他的名字？若不是他，又是誰給你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嗔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既愛這麼瞎疑心，乘早別跟我說話。」縱到灰馬身旁，一躍上鞍，韁繩一提，那馬放蹄便奔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忙上馬追去，伸皮靴猛踢坐騎肚腹，片刻間便追上了，身子一探，右手拉住了灰馬的轡頭，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師妹，你聽我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舉起馬鞭，往他手上抽去，喝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放開！給人家瞧見了成什麼樣子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卻不放手，拍的一聲，手背上登時起了一條血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心有不忍，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何苦又來惹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是我不好，你再打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嫣然一笑，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手酸，打不動啦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笑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跟你搥搥。」伸手去拉她手臂。那女郎迎頭一鞭，曹雲奇頭一偏，這一次把鞭子躲開了，笑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手怎麼又不酸啦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板起了臉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叫你別碰我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陪笑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好，那麼你說這金筆到底那裡來的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笑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是我心上人給的。不是他給，還有誰給？難道是你給我的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心頭一酸，熱血上湧，又要發作，但見她笑靨如花，紅唇微微顫動，露出一口玉石般的牙齒，怒氣登時沉了下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瞪了他一眼，輕輕嘆了口氣，柔聲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師哥，我從小得你盡心照顧。你待我真比親生哥哥還好。我又不是全無心肝之人，怎不想報答？何況我們……只是，我實在好生為難。你一向關心我、愛護我，現下爹爹不幸慘死，我天龍門面臨成敗興亡的重大關頭，你怎麼反而不肯體諒我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呆了半晌，再無話說，左手一揮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總是對的，我總是錯的，走吧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嫣然一笑，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且慢！」摸出一塊手帕，給他抹去滿額汗水，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大雪地裡，出了汗不抹去，莫著了涼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心中甜甜的說不出的受用，滿腔怒氣登時化為烏有，揮鞭在那女郎的灰馬臀上輕輕一鞭。二人雙騎，並肩馳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女郎名叫田青文，年紀雖輕，在關外武林中卻已頗有名聲。因她容貌美麗，性又機伶，遼東武林中公送她一個外號，叫做「錦毛貂」。那貂鼠在雪地中行走如飛，聰明伶俐，「錦毛」二字，自是形容她的美貌了。她父親田歸農逝世未久，是以她一身縞素，帶著重孝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急奔一陣，追上了殷吉、阮士中、周雲陽三人。阮士中向曹雲奇橫了一眼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去了這麼久，見到甚麼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臉一紅，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沒見甚麼。」雙腿一夾，縱馬快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奔出數里，山勢漸陡，雪積得厚厚的，馬蹄一溜一滑，四人不敢催，鬆馬韁緩行。轉過兩個山坳，山道更是險峻。忽聽左首一聲馬嘶，曹雲奇右足在馬蹬上一點，斜身飛出，落在一株大松樹後面，先藏身形，再縱目向前望去。只見山坡邊幾株樹上繫著五匹馬，雪地裡一行足印，筆直上山。曹雲奇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兩位師叔，小賊逃上山啦，咱們快追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向來謹慎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對方若是故意引誘咱們來此，只怕山中設了埋伏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就是龍潭虎穴，今日也要闖他一闖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聽他說得魯莽，頗為不快，向阮士中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阮師兄，你說怎地？」阮士中還未答話，田青文搶著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有威震天南殷師叔在此，就有再厲害的埋伏，也不用怕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微微一笑，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瞧他們神情，走得極是匆忙，似乎又不是設伏。這樣吧，」手指右首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咱們從這邊繞道上山，轉過來攻他們一個出其不意。」曹雲奇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好，此計大妙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等都下了馬，將馬匹繫在大松樹下，翻起長衣下襟縛在腰裡，展開輕功提縱術，從山坡右首上山。這一帶樹木叢生，山石嶙峋，行走甚是不便，但多了一層掩蔽，卻不易為敵人發覺。五人初時魚貫而行，一個緊接一個，時候一長，漸漸分出了功夫高下。殷吉與阮士中並肩在前，曹雲奇墮後丈餘，田青文與周雲陽又在後數丈。曹雲奇心想：「殷師叔是南宗掌門，號稱威震天南，不知他南宗的功夫與我北宗到底誰高誰低？今日倒要領教領教。」一提氣，足下加勁，倏忽搶在殷阮二人前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聽殷吉讚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曹世兄，好俊身手啊，當真是英雄出在年少。」曹雲奇怕他追上，不敢回頭，只道： 「請殷師叔多加指點。」口中這麼說，腳下絲毫不停，奔了一陣，似乎聽得腳步聲息，回頭一望，不禁嚇了一跳，原來殷吉、阮士中兩人就在他身後不遠，忙加快腳步，急衝數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微微一笑，不急不徐的跟在後面。山上積雪更厚，道路崎嶇，行走自是費力。只過了半枝香功夫，曹雲奇漸漸慢了下來，忽覺後腦微微溫熱，似乎有人呼氣，正要回頭，右肩上有人輕輕一拍，聽得殷吉笑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小夥子，加把勁兒！」曹雲奇一驚，提氣向前猛衝。這一衝雖把殷阮兩人拋下了十多丈，但已然心浮氣粗，頭上冒汗。他伸袖一擦額上汗水，想起適才田青文給自己擦汗的情景，嘴裡間不由得露出微笑，但聽得背後踏雪之聲，殷吉兩人又趕了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見曹雲奇這麼一衝一慢，早知他輕功遠不是自己對手，只是七星手阮士中一聲不響的並肩而行，自己跑得快，他也快，自己跑得慢了，他跟著放慢腳步，看來尚是遊刃有餘，未盡全力，心道：「你們師叔姪倆今兒考較老兒來著。」當下猛吸一口氣，施展數十年勤修苦練的輕功，在白雪山坡上宛似足不點地般滑了上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天龍門創自清初，原本一支，到康熙年間，掌門人的兩個大弟子不和，待掌門人一死，便分為南北兩宗。南宗以輕捷剽悍為尚，北宗卻注重沈穩狠辣。兩宗武功本源架式完全相同，使用之時，卻頗有異處。這上山的輕功原是南宗所擅，殷吉人雖肥胖，一施展本門心法，竟然矯捷勝於猿猴，片刻之間，已趕出曹雲奇一里有餘。阮士中卻仍是不即不離的與他並肩而行。殷吉數次放快，要想將他拋落，但每次只搶前數丈，阮士中又穩穩的追將上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眼見離峰頂只兩三里路程，殷吉笑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阮師兄，咱倆比比腳力，瞧誰先上峰頂。」阮士中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哪裡趕得上殷師兄？」殷吉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別客氣啦！」話一出口，如箭離弦般急衝而上，不到片刻，離峰頂已只數丈，回頭見阮士中在自己身後約有丈許，一提氣，正要衝上，阮士中突然一縱而起，落在他的身旁，低聲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那邊有人！」伸手向峰左樹叢中一指。殷吉心中一寒：「此人輕功，果然在我之上。」見他彎腰低頭，輕輕向樹叢中走去，當下跟隨在後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走到樹後，躲在一塊凸出的大石之後，探頭向前望去，只見下面谷中刀劍閃光，有五個人聚在谷底。三人手持刀刃，分別守住三條通路，自是怕人闖進，另外兩人一揮鋼鋤，一舞鐵鏟，正在一株大樹下用力挖掘。顯是兩人心知強敵追隨在後，時機迫促，是以四隻手臂一刻不停，此起彼落，忙碌異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低聲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果然是飲馬川的陶氏父子。那三人是誰？」阮士中輕聲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飲馬川的三個寨主，都是硬手。」殷吉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正合適，五個對五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道： 「殷師兄，你我同雲奇三人自然不怕，雲陽和青文卻弱了。先出其不意的宰他一兩個，餘下的就好辦。」殷吉皺眉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若是江湖上傳揚出去，說我天龍門暗施偷襲，豈不叫天下英雄恥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冷冷的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為田師兄報仇，斬草除根，一個也不留下。咱們自己不說，沒人知道。」殷吉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陶氏父子當真這麼難對付嗎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點點頭，隔了片刻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平手相鬥，小弟沒必勝把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知道北宗自掌門人田歸農去世後，阮士中已是門中第一高手，聽說田歸農在日，也自忌憚他三分，適才上山較勁，他似乎有心相讓，才成了個不勝不敗之局，若出全力，只怕自己要輸，於是點了點頭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小弟是客，自當由阮師兄主持大局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心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哼，你要做英雄，由我做小人就是。」當下不再說話。這時曹雲奇已經趕到，再過一會，周雲陽、田青文二人也先後來了。阮士中低聲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殷師兄、雲奇和我各發毒錐，幹了把風的三人，再圍攻陶氏父子。雲陽與青文待我們出手之後，再行上前。」四人聽了，當即放輕腳步，彎腰從山石後慢慢掩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跟在阮士中身後，低聲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阮師叔！」阮士中停步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怎麼？」田青文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陶氏父子要捉活的。」阮士中雙眼一翻，露出一對白睛，低沈著嗓子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還要迴護陶子安那小賊？」田青文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總覺得不是他。」阮士中臉色鐵青，將插在腰帶上的那支羽箭拔了出來，遞在她手裡，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自己比一比去！這是那小賊適才射雁的箭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接過羽箭，只看了一眼，不由得兩手發顫。曹雲奇在她身旁，一直瞧她的時候多，望敵人的時候少，見了她這副神情，不禁又喜又怒，喜的是眼見陶子安性命難保，怒的是她對那小賊顯然情意甚深。他脾氣暴躁，越想越惱，正待出言譏刺，阮士中在他肩頭一拍，向著東首把守的那人背心一指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時田青文與周雲陽已伏下身子，停步不進。阮殷曹三人各自認定了一名敵手，每人手中都暗扣三枚毒錐，悄悄走近。那毒錐是天龍門世代相傳的絕技，發出時既準且快，而且毒性猛烈，被打中了三個時辰斃命，厲害無比，江湖上送它一個名號，叫作「追命毒龍錐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心想：「師叔要我打東首那人，我卻要用毒錐先送了陶子安那小賊的性命，既報師門深仇，又拔了眼中之釘。若是待會將他活捉，夜長夢多，不知師妹又會生出甚麼古怪來。」算計已定，越走越近，眼見離敵人已不足五十步，當下伏低身子，凝望著陶子安一起一伏的背影，只待阮士中揮手發號，三錐立時激射而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錚的一聲，陶子安手中的鋼鋤撞到了土中一件鐵器。阮士中高舉左手，正要下落，猛聽得嗤嗤嗤數聲連響，旁邊雪地裡忽然射出七八件暗器，分向陶子安等五人打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些暗器突如其來的從地底下鑽出，事先沒半分朕兆，真是匪夷所思，古怪之極。陶氏父子武功了得，暗器雖近身而發，來得奇特無比，但仗著眼明手快，還是各舉鋤鏟打落。望風的三人中一人仰天一摔，滾入山溝之中，兩枚袖箭分從頭頸頂邊擦過，僥倖逃得性命。其餘兩人卻哼也沒哼一聲，一枚鋼鏢、一柄飛刀都正中後心，撲在雪地裡再不動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下變起倉卒，陶氏父子固然大出意料之外，阮士中等也是驚愕不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的父親「鎮關東」陶百歲罵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鼠輩，敢施暗算！」這一聲宛若憑空起了個響雷，威猛無比。只見身側雪地中刀光閃動，從地底下躍出四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這四人早知陶氏父子要到此處，在雪下挖了土坑，已等候數日。四人守在坑中，坑上用樹枝蓋了，白雪遮住，只露出了幾個小孔透氣，旁人哪裡知曉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氏父子拋下鋤鏟，急從身邊取出刀刃。陶百歲使的是一根十六斤重的鋼鞭，陶子安則用單刀。那滾在山溝裡的馬寨主怕敵人跟著襲擊，在山溝中連滾數滾，這才躍起，他手中本來拿著一對鍊子錘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看敵人時，見當先一人身形瘦削，漆黑一團，認得是北京平通鏢局的總鏢頭熊元獻，此人精熟地堂刀功夫。飲馬川山寨曾劫過他鏢局的一枝大鏢，熊元獻使盡心機，始終沒能要回，是以雙方結下樑子。另一個女子，約莫三十二三歲年紀，馬寨主識得她是雙刀鄭三娘。她丈夫本是平通鏢局的鏢頭，在飲馬川眾寨主劫鏢時刀傷殞命。此外是一個胖大和尚，手使戒刀；一個紫膛臉漢子，使一對鐵拐，均不相識。想來都是平通鏢局邀來的好手，埋伏在這裡以報昔日之仇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喝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道是誰？原來是老夫手下敗將。除了姓熊的鼠輩，武林之中，也沒人能做這下賤勾當。」這話雖是斥罵熊元獻，但殷吉聽了，不禁臉上一熱，斜眼看阮士中時，只見他雙目凝視谷中敵對雙方，對這句話直如不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熊元獻細聲細氣的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陶寨主，在下跟你引見引見。這位是山東百會寺的靜智大師。這位是京中一等侍衛劉元鶴劉大人，是在下的同門師兄。你們多親近親近。」陶百歲身材魁偉，聲若雷震，熊元獻恰與他相反，一個陽剛，一個陰柔，兩人倒似天生了的對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罵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好小子，一齊上吧，咱們兵刃上親近親近。」鋼邊在空中虛擊一鞭，呼呼風響，足見臂力驚人。熊元獻不動聲色，低低的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在下是陶寨主手下敗將，不敢跟你動手，只求見賜一物。」陶百歲怒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甚麼？」熊元獻向他們挖掘的土坑一指，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就是這裡的東西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一捋滿腮灰白鬍子，更不打話，劈面就是一鞭。熊元獻閃身避過，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且慢動手。」陶百歲喝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又有甚麼話說？」熊元獻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在下已在此處相候三日三夜，專等陶寨主到來。若不是瞧尊駕父子金面，此物早就取了。這裡的東西本來不是飲馬川之物，一向由天龍門經管，現下換換主兒，亦無不該。」陶子安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熊鏢頭說得好漂亮的話兒。這雪山上千里冰封，你們若是早知埋藏之處，還不早就取了去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鄭三娘一心要報殺夫之仇，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多說甚麼？動手吧！」話聲未畢，三柄飛刀刷刷刷接連向馬寨主射去。馬寨主鏈子雙錘飛起，將兩柄飛刀打落，眼見第三柄來得更是勁急，直取胸口，當下雙手一崩，雙錘之間的鐵鏈橫在當胸，正好將飛刀檔落，左錘一縮，右錘已撲面打出。鄭三娘身形靈動，矮身低頭，雙刀一招「旋風勢」直撲進懷。馬寨主左錘飛出，消去了這招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兩人一動上手，那和尚揮戒刀直取陶百歲。鎮關東不避反迎，鐵鞭橫打，刀鞭相交，迸出星星火花。和尚只覺手臂酸麻，刀鋒已給打出一個缺口。陶子安舞刀奔向熊元獻。六人分作三對，在雪地裡性命相撲。劉元鶴手執雙拐，在旁掠陣，眼見那和尚不是陶百歲對手，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大師退下，讓我來會會鎮關東。」那和尚兀自戀戰。劉元鶴跨上一步，右膀在靜智和尚肩頭一撞。那和尚立足不住，跌出三步，忽覺金刃劈風，一刀向腦門劈來，急忙縮頭躲閃，原來是陶子安抽空砍了他一刀。靜智嚇出一身冷汗，驚怒之下，挺刀與熊元獻雙鬥陶子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武功比師弟強得多，陶百歲鐵鞭橫掃，他竟硬接硬架，鐵拐一立，鐵鞭碰鐵拐，噹的一聲大響。劉元鶴不動聲色，右拐一沉，拐頭鎖住敵人鞭身，左拐摟頭蓋了下來。陶百歲與他數招一過，已知今日遇到勁敵，當下抖擻精神，使開六合鞭法，單鞭鬥雙拐，猛砸狠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時候一長，劉元鶴漸佔上風，陶百歲已是招架多，還手少。陶子安以一敵二，更是形迫勢蹙，心想眼前唯一指望，是馬寨主速下殺手擊斃鄭三娘，將熊元獻接過，自己就能俟機殺了和尚。但鄭三娘也已瞧明白戰局大勢，只要自己盡力支撐，陶氏父子不免先後送命，當下只守不攻，雙刀守得嚴密異常，馬寨主雙錘雖如狂風暴雨般連環進攻，卻始終傷她不得。再拆數十招，鄭三娘究是女流，愈來愈是力氣不加，不住向後退避。馬寨主踏步上前追擊，突見鄭三娘左刀一幌，露出老大一個空門，不禁大喜，搶上一步，揮錘擊下，驀地裡右足足底突然一虛，竟已踏在熊元獻等先前藏身的土坑之中。這坑大半仍被白雪淹沒，激鬥之際，未加留神，鄭三娘有意引他過去。他這一足踏空，身子向前一跌，暗叫不好，待要躍起，鄭三娘一刀急砍，登時將他左肩卸落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馬寨主慘叫一聲，暈了過去，鄭三娘右手補上一刀，將他砍死在坑中。陶子安聽到馬寨主叫聲，情知不妙，但被熊元獻與靜智兩人纏住了，自顧尚且不暇，那能分手救人？鄭三娘喘了幾口氣，理一理鬢髮，取出一塊白布手帕包在頭上，舞動雙刀上前夾擊陶百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陶百歲若是年輕上二十歲，劉元鶴原不是他的敵手。他向以力大招猛見長，現下年紀一老，精力究已衰退，與劉元鶴單打獨鬥已相形見絀，再加上一個鄭三娘在旁偷襲騷擾，更是險象環生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鬥到酣處，劉元鶴叫一聲：「著！」一招「龍翔鳳舞」，雙拐齊至。陶百歲揮鞭擋住，卻見鄭三娘雙刀圈轉，也是兩樣兵刃同時攻到。陶百歲一條鞭架不開四般兵刃，大喝一聲，飛左腳將鄭三娘踢了個觔斗，但左脅上終於被她刀鋒劃了一個大口子。片刻之間，傷口流出的鮮血將雪地染得殷紅一片。但這老兒勇悍異常，舞鞭酣戰，毫不示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眼見情勢險惡，心知今日有敗無勝，當下疾攻三刀，乘靜智退開兩步，隨即向後一躍，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罷啦，我父子認輸就是。你們要寶還是要命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鄭三娘揮刀向陶百歲進攻，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寶也要，命也要。」熊元獻心裡卻另有計較，他去年失了一枝大鏢，賠得傾家蕩產，心想與其殺他父子，不如叫飲馬川獻出金銀贖命，於是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大家且住，我有話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為人精細，鄭三娘一向聽總標頭的吩咐，聽他如此說，各自向旁躍開。那靜智卻是個莽和尚，鬥得興發，哪裡還肯罷手，一柄戒刀使得如風車相似，直向陶子安迫將過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熊元獻連叫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靜智大師，靜智大師。」靜智宛如未聞。陶子安一聲冷笑，將單刀往地下一拋，挺胸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敢殺我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靜智舉起戒刀，正要一刀砍下，突然見他如此，不禁一呆，戒刀舉在半空，卻不落下。陶子安罵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賊禿！」迎面一拳，正中鼻樑。靜智出其不意，身子一幌，一跤坐在地下，一摸自己鼻子，滿手都是鼻血。這一來叫他如何不怒，一聲吼叫，爬起身來，向陶子安猛撲過去。熊元獻伸臂拉住，叫道：「且慢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只見陶子安躍入坑中，揮動鋼鋤掘了幾下，隨即拋開鋤頭，捧著一隻兩尺來長的長方鐵盒縱身而上。劉元鶴等面上各現喜色，向陶子安走近幾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低聲向殷吉道：「殷師兄，你與雲奇發錐傷人，我去搶寶。」殷吉低聲道： 「傷那一邊的人？」阮士中左手中間三指捲屈，伸出拇指與小指，做個「六」字的手勢。意思說六個人全傷。殷吉心道：「好狠毒！」點了點頭，扣緊手中的毒錐，斜眼看曹雲奇時，只見他雙眼盯著陶子安，看來這些時候之中，他眼光始終未有一瞬離開過此人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捧著鐵盒，朗聲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今日我父子中了詭計，這武林至寶麼，嘿嘿，自當雙手奉上。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，倒要領教。」熊元獻瞇著一雙小眼，道： 「少寨主有何吩咐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們怎知這鐵盒埋在此處？又怎知我們這幾日要來挖取？」熊元獻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少寨主既想知道，跟你說了，也是不妨。天龍門田老掌門封劍之日，大宴賓朋。少寨主是田門快婿，那一定是到的了。」陶子安點了點頭。熊元獻指著劉元鶴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我這位師兄當日也是座上賓客，只是少寨主英雄年少，沒把劉師兄放在眼裡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冷笑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哈哈，我岳丈宴請好朋友，原來請到了奸細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熊元獻並不動怒，仍是細聲細氣的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言重了。劉師兄久仰尊駕英明，不免對少寨主多看了幾眼，那也是飲馬川威名遠播之故啊。那日少寨主一舉一動，沒曾離了劉師兄的眼睛。」陶子安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妙極，妙極！這盒兒該當獻給劉大人的了。」雙手前伸，將鐵盒遞了出去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眉不揚，肉不動，伸手去接。陶子安突然在鐵盒邊上一掀，颼颼颼三聲，三枝短箭從鐵盒中疾飛而出，向劉元鶴當胸射去。兩人相距不到三尺，急切間那能閃避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好個劉元鶴，伸手果真不凡，危急中順手拉住靜智在身前一擋。只聽一聲慘呼，兩枝短箭一齊釘入那和尚的咽喉，立時氣絕。第三枝箭偏在一旁，卻射入了熊元獻左肩，直沒至羽，受傷也自不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個變故，比適才熊元獻等偷襲來得更是奇特。田青文忍不住「啊」的一聲叫了出來。劉元鶴一聽背後有人，顧不得與陶氏父子動手，躍向山石，先護住背心，這才轉身察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叫道：「動手！」縱身撲了下去。曹雲奇手一揚，三枚毒錐對準陶子安射出。田青文早知他心意，一見他揚手發錐，立即挺肩往他左肩撞去。曹雲奇身子一側，怒喝：「幹甚麼？」三錐準頭全偏，都落入雪地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的毒錐本待射向劉元鶴，只是田青文一出聲，被他立時知覺，此人應變極快，竟然無機可乘。阮士中大叫：「物歸原主。」左手五指如鉤，抓向陶子安雙目，右手五指已抓住鐵盒邊緣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鐵拐一立，與殷吉的長劍搭上了手。兩人在田歸農的筵席中曾會過面，都知對方是武學名家，此刻數招一過，心中各自佩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周雲陽挺劍奔向熊元獻。田青文的單劍與鄭三娘雙刀戰在一起。曹雲奇長劍閃動，不去鬥閒在一旁的陶百歲，卻向陶子安胸口刺去，一招「白虹貫日」，身隨劍至，竟是拚命的打法，兇狠異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沒持兵刃，只得放手鬆開鐵盒，後躍避開，俯身搶起單刀，反身來奪。阮士中左手抱住盒子，陰沈著臉罵道：「好小子，放暗箭害死岳丈，原來是看中了我天龍門的至寶。」 陶子安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誰說我害了岳父？」揮刀猛攻，急著要奪回鐵盒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這鐵盒一入七星手阮士中之手，莫說曹雲奇在旁仗劍相助，就是單憑阮士中一雙肉掌，陶子安也休想奪得回去。陶百歲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姓阮的，這鐵盒是田親家親手交與我兒，你是不服，還是怎地？」大聲叫嚷，揮鞭向阮士中頭頂擊落。阮士中一躍丈餘，縱到田青文的身旁，舉盒向鄭三娘迎面一揚。鄭三娘適才見盒中放出暗器，只怕又有短箭射出，忙矮身閃避。那知阮士中只是虛張聲勢，待田青文擺脫糾纏，當即將鐵盒交在她手中，說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護住盒兒，讓我對付敵人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手中一空，立即反身來鬥陶百歲。這天龍北宗第一高手果然武功了得，陶百歲雖然鞭沉力猛，卻被他一雙空手迫得連連倒退。熊元獻肩頭中箭，被周雲陽一柄長劍迫住了，始終緩不出手來去拔箭，那箭留在肉裡，一用勁半邊身子劇痛難當。只有劉元鶴卻與殷吉鬥了個旗鼓相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抱住鐵盒，施開輕功，疾向西北方奔去。陶子安舉刀向曹雲奇猛劈，見他提劍封門，這一刀竟不劈下忽地轉身，向田青文追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大怒，隨後急趕，只追出數步，斜刺裡雙刀砍到，原來是鄭三娘從旁截住。曹雲奇心中焦躁，連進險招。那知鄭三娘的武藝雖不甚精，卻練就了一套專門守禦的刀法，只要這套「鐵門閂」刀法使開了，六六三十六招之內，對方功夫再高，也是不易取勝。曹雲奇連變三路劍法，一時竟奈何她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奔出里許，見陶子安隨後跟來，正合心意，轉過一個山坡，站定身子，似嗔似笑的道：「你追我幹麼？」陶子安道：「妹子，咱們合力對付了那幾個奸賊，自己的事總好商量。」田青文道：「誰是你的妹子？你幹麼害我爹爹？」陶子安突然在雪地裡雙膝跪倒，指天立誓，大聲道：「皇天在上，若是我陶子安害了天龍門田老掌門，叫我日後萬箭攢身，亂刀分屍！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田青文臉上露出笑容，伸手拉著他背膀，柔聲道：「不是你就好啦。我也早知不是你，他們……他們……」陶子安躍起身來，握住她左手，說道：「妹子……」剛叫得一聲，忽見田青文臉上變色，知道背後來了人，急忙轉身，只聽一人喝道：「你們兩個，在這裡鬼鬼祟祟的幹甚麼？」田青文怒道：「甚麼鬼鬼祟祟？你給我口裡放乾淨些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子安一回頭，見是曹雲奇趕到，叫道：「曹師兄，你莫誤會。」曹雲奇圓睜雙目，喝道：「誤會你媽個屁！」提劍分心便刺，陶子安只得舉刀招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兩人鬥了數合，雪地裡腳步聲響，鄭三娘如風奔來。曹雲奇罵道：「臭婆娘，纏個沒完沒了。」反手就是一劍。鄭三娘左刀擋架，右手回了一刀。陶子安叫道：「鄭三娘，咱們併肩子上，先殺了這蠻漢再說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他一語甫畢，一招「抽樑換柱」，左手虛托，刀鋒從橫裡向曹雲奇反劈過去。曹雲奇以一敵二，絲毫不懼。他有意要在心上人之前賣弄本事，劍走偏鋒反而連連進招。陶子安讚道：「好劍法！」身形一矮，一招「上步撩陰」向他跨下揮去。鄭三娘心想他定然豎劍相架，上盤勢必空虛，當即雙刀向曹雲奇肩頭砍落。不料陶子安這一刀揮到中途，突然轉為「退步斬馬刀」，手腕一翻，一刀砍在鄭三娘腿上，喝道：「躺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一招毒辣異常，比鄭三娘再強數倍的高手，也是難以防備，教她如何閃避得了？她腿上劇痛，向後便跌。陶子安搶上一步，舉刀往她頸中砍下。呼的一聲，曹雲奇長劍遞出，將他單刀架開，叫道：「你要不要臉？」陶子安笑道：「兵不厭詐，我是有心助你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正要喝罵，劉元鶴、殷吉、陶百歲、阮士中等已先後趕到。原來他們都掛念著鐵盒，眼見田青文抱著盒子奔開，不願無謂戀戰，一待敵人攻勢略緩，都抽空追來。陶子安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爹，天龍門是好朋友。你別跟阮師叔動手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尚未答話，曹雲奇高聲叫道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「你害死我恩師，誰跟你是好朋友？」刷刷刷，向他疾刺三劍。陶子安擋開兩劍，第三劍險險避不開去，身子向左急閃，劍刃在右頰邊貼面而過，只要差得兩寸，那便是穿頭破腦之禍。他嚇得臉無血色，忽聽田青文叫聲：「小心！」一枚暗器從身旁飛了過去，緊接著風聲微響，後臀上已吃了一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原來鄭三娘受傷後倒地不起，心中又恨又悔：「他飲馬川是我殺夫大仇，這小賊又是素來詭計多端，我怎能信他的話，不加提防？」忽見陶子安避劍後退，正是偷襲良機，當即奮身躍起，揮刀往他頭頂砍去。田青文眼明手快，忽發一錐，搶先釘中她的右肩。幸得這一錐，才救了陶子安的性命，鄭三娘那刀砍得低了，只中了他的後臀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鄭三娘身中毒錐，又向後跌。陶子安罵聲：「賤人！」單刀脫手，對準她胸口猛擲下去，這一擲勢勁力疾，相距又近，眼見得一刀要將她釘在地下，突然空中嗤的一聲急響，一枚暗器從遠處飛來，正好打在刀上，噹的一聲，單刀盪開，斜斜的插入鄭三娘身旁雪地之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、阮士中等均正注目鐵盒，或亟欲劫奪、或旨在守護，忽聽這暗器破空之聲響得怪異，都是一驚，但見這暗器遠飛而至，落點既準，勁力又重，竟將單刀打在一旁。各人一驚之下，齊向暗器來路望去，只見一個花白鬍子的老僧右手拿著一串念珠，念道：「善哉，善哉！」快步走來，俯身拾起一物，串在念珠繩上，原來他適才所發暗器只是一粒念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這串念珠看來份量不輕，黑黝黝的似是鐵鑄，但這和尚從數丈外彈來，小小一粒念珠竟能撞開一把八九斤重的鋼刀，指力實是非同小可。眾人驚愕之下，都眼睜睜的望著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見他一對三角眼，塌鼻歪嘴，一雙白眉斜斜下垂，容貌極是詭異，雙眼佈滿紅絲，單看相貌，倒似是個市井老光棍，那想得到武功竟是如此高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僧人伸手扶起鄭三娘，拔下她肩頭的毒錐，只見傷口中噴出黑血，鄭三娘大聲呻吟。那僧人從懷中取出一粒紅色藥丸，塞在她的口裡，向眾人逐個望去，自言自語說道：「這藥丸只可暫時止痛。毒龍錐是天龍門獨門暗器，和尚可救她不得。」他眼光停在阮士中臉上，說道：「這位施主是天龍門高手了？不看僧面看佛面，敢請慈悲則個。」說著合十行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阮士中和鄭三娘本不相識，原無仇怨，眼見那僧人如此本領，若是不允拿出解藥，今日決討不了好去，他是個久歷江湖之人，當硬則硬，當軟則軟，眼見那僧人合十躬身，立即還禮，道：「大師吩咐，自當遵命。」從懷中取出兩個小瓶，在一個瓶裡倒出十粒黑色小丸，給鄭三娘服了，將另一個瓶子遞給田青文道：「給她敷上。」田青文接過藥瓶，將鐵盒交給師叔，自去給鄭三娘敷藥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僧人道：「施主慈悲。」又打了一躬，說道：「請問各位在此互鬥，卻是為了何事？天下沒解不開的樑子，和尚老了臉皮，倒想作個調人，嘿嘿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相互望了一眼，有的沈吟不語，有的臉現怒容。曹雲奇指著陶子安罵道：「這小賊害死我師父，偷了我天龍門的鎮門之寶。大師，你說該不該找他償命？」說著手中長劍虛劈，劍刃震動，嗡嗡作聲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問道：「尊師是哪一位？」曹雲奇道：「先師是敝門北宗掌門，姓田。」那老僧「啊喲」一聲，說道：「原來歸農去世了，可惜啊可惜。」語氣之中，似乎識得田歸農，而口稱「歸農」，竟然自居尊長。田青文剛給鄭三娘敷完藥，聽那老僧如此說，上前盈盈拜倒，哭道：「求大師給先父報仇，找到真兇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尚未回答，曹雲奇已叫了起來：「甚麼真兇假兇？這裡有贓有證，這小賊難道還不是真兇？」陶子安只是冷笑，並不答話。陶百歲卻忍不住了，喝道：「田親家跟我數十年交情，兩家又是至親，我們怎能害他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曹雲奇道：「就是為了盜寶啊！」陶百歲大怒，縱上前去就是一鞭。曹雲奇正要還手，突見那老僧左手揮出，在陶百歲右腕上輕輕一勾，鋼鞭猛然反激回去。陶百歲只覺手掌心一震，虎口劇痛，竟然拿捏不住，急忙撒手向旁躍開，拍的一聲，鋼鞭跌在雪地，埋入了半截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本來圍在僧人身周，突見鋼鞭飛起跌落，各自向後躍開，登時在那僧人身旁流出好大一個圓圈，各人眼睜睜的望著這和尚，都是好生詫異，暗想：「鎮關東素以臂力剛猛稱雄武林，怎麼給他這般輕描淡寫的一勾一帶，竟然連兵刃也撤手了？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陶百歲滿臉通紅，叫道：「好和尚，原來你是天龍門邀來的幫手。」那老僧微微一笑，道：「施主恁大年紀，仍是這等火氣。不錯，和尚確是受人之邀，才到長白山來。不過邀請和尚的，倒不是天龍門。」天龍門諸人與陶氏父子俱吃一驚，心道：「怪不得他相救鄭三娘。他既是平通鏢局的幫手，這鐵盒兒可就難保了。」阮士中退後一步。殷吉與曹雲奇雙劍上前，護在他左右兩側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僧人宛如未見，續道：「此間一無柴火，二無酒飯，寒氣好生難熬。那主人的莊子離此不遠，各位都算是和尚的朋友，不如同去歇腳。那主人見到大群英雄好漢降臨，一定開心，他媽的，大家同去擾他一頓！」說罷呵呵而笑，對眾人適才的浴血惡鬥，似乎全不放在心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他面目雖然醜陋，說話倒是和氣，出家人口出「他媽的」三字，未免有些突兀，但這些豪客聽在耳裡，反感親切自在，提防之心消了大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殷吉道：「不知大師所說的主人，是那一位前輩？」那老僧道：「這主人不許和尚說他名字。和尚生來好客，既然出口邀請，若有那一位不給面子，和尚可要大感臉上無光了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見這老僧處處透著古怪，心中嘀咕，微一拱手，說道：「大師莫怪，下官失陪了。」說罷返身便奔。那老僧笑道：「在這荒山野地之中，居然還能見到一位官老爺，好福氣啊，他媽的好福氣。」他待劉元鶴奔出一陣，緩緩說完這幾句話，斗然間身形幌動，隨後追去。只見他在雪地裡縱跳疾奔，身法極其難看，又笨又怪，令人不由得好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但儘管他身形又似肥鴨，又似蛤蟆，片刻之間，竟已抄在劉元鶴身前，笑道：「和尚要對不住官老爺了。」不待劉元鶴答話，左手兜了個圈子，忽然翻了過來，抓住他的右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劉元鶴斗感半身酸麻，知道自己胡里胡塗的已被他扣住脈門，情急之下，左手出掌往老僧擊去。那老僧左手拇指與食指拿著他的右腕，見他左掌擊來，左手提著他右臂一舉，中指、無名指、小指三根手指鉤出，搭上了他左腕。這一來，他一隻手將劉元鶴雙手一齊抓住，右手提著念珠，一竄一跳的回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眾人見劉元鶴雙手就如被一副鐵銬牢牢銬著，身不由主的給那老僧拖回，都是又驚又喜，驚的是這老僧功夫之高，甚為罕見，喜的是他並非平通鏢局所邀的幫手。那老僧拉著劉元鶴走到眾人身前，說道：「劉大人已答應賞臉，各位請吧。」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有劉元鶴的榜樣在前，即令有人心存疑懼，也不趕再出言相拒，自討沒趣。只見那老僧握著劉元鶴的手腕，緩緩向前，走出數步，忽然轉身道：「甚麼聲音？」眾人停步側耳一聽，但聽得來路上隱隱傳來一陣氣喘吆喝之聲，似乎有人在奮力搏擊。阮士中斗然醒悟，叫道：「雲奇，快去相助雲陽。」曹雲奇叫道：「啊喲，我竟忘了。」挺劍向來路奔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仍不放開劉元鶴，拉著他一齊趕去，只趕出十餘丈，劉元鶴足下功夫已相形見絀。他雖提氣狂奔，仍是不及那老僧快捷，可是雙手被握，縱然用力掙扎，那老僧五根又瘦又長的手指竟未放鬆半點。再奔數步，那老僧又搶前半尺，這一來，劉元鶴立足不穩，身子向前仰跌下去，雙臂夾在耳旁舉過頭頂，被那老僧在雪地裡拖曳而行。他又氣又急，欲待飛腳向那老僧踢去，但那老僧越拖越快，自己站立尚且不能，那裡說得上發足踢敵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倏忽之間，眾人已回到坑邊，只見周雲陽與熊元獻摟抱著在雪地裡滾來滾去。而其兵刃均已脫手，貼身肉搏，連拳腳也使用不上，肘撞膝蹬、頭頂口咬，打得狼狽不堪，那裡像甚麼武林中的好手相鬥，直如市井潑婦當街廝打一般。曹雲奇仗劍上前，要待往熊元獻身上刺去，但兩人翻滾纏打，只怕誤傷了師弟，急切間下手不得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走上幾步，右手抓住周雲陽背心，提了起來。周熊兩人手腳都相互勾纏，提起一人，將另一人也帶了上來。兩人打得興發，雖然身子臨空，仍是毆擊不休。那老僧哈哈大笑，右手一振，兩人手足都是一麻，砰的一響，熊元獻摔出了五尺之外。那老僧將周雲陽放在地下，這才鬆了劉元鶴的手腕。劉元鶴給他抓得久了，手臂一時之間竟難以彎曲，仍是高舉過頭，過了一會才慢慢放下，只見雙腕上指印深入肉裡，心中不禁駭然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那老僧道：「他奶奶的，大夥兒快走，還來得及去擾主人一頓早飯。」眾人相互瞧了一眼，一齊跟在他的身後。鄭三娘腿上傷重，熊元獻顧不得男女之嫌，將她揹在背上。陶氏父子、周雲陽等均各負傷。但見雪地裡一道殷紅血跡，引向北去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行出數里，傷者哼哼唧唧，都有些難以支持。田青文從背囊中取出一件替換的布衫，撕碎了先給周雲陽裹傷，又給陶氏父子包紮。曹雲奇哼了一聲，待要發話。田青文橫目使個眼色，曹雲奇雖不明她意思，終明忍住了口邊言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又行里許，轉過一個山坡，地下白雪更深，直沒至膝，行走好生為難，眾人雖然都有武功，但亦感不易拔足，各自心想：「不知那主人之家還有多遠？」那老僧似知各人心意，指著左側一座筆立的山峰道：「不遠了，就在那上面。」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6552948216576583418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6552948216576583418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6552948216576583418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6552948216576583418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6552948216576583418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_19.html' title='第一回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entry><id>tag:blogger.com,1999:blog-3931026041534555151.post-5614113369391301384</id><published>2008-07-19T01:12:00.000-07:00</published><updated>2008-07-19T01:15:18.877-07:00</updated><category scheme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atom/ns#' term='金庸生平簡介'/><title type='text'>金庸生平簡介</title><content type='html'>金庸，原名查良鏞，1924年生，浙江海寧人，出身望族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大學主修英文和國際法。畢生從事新聞工作，曾在上海《大公報》、香港《大公報》及《新晚報》 任記者、翻譯、編輯，1959年創辦香港《明報》，任主編兼社長歷35年，期間創辦《明報月刊》、 《明報周刊》、新加坡《新明日報》及馬來西亞《新明日報》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所 獲榮銜甚多，包括：1981年英國政府O.B.E.勳銜，褒揚其對新聞事業及小說寫作的貢獻；1986年香 港大學社會科學榮譽博士，表揚其對社會工作及文學創作的成就；1988年香港大學文學院中文系名譽教 授；1992年加拿大UBC大學Doctor of Letters；1994年北京大學名譽教授；以及1996年劍橋大學榮譽院士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金庸閱歷豐富，知識淵博，文思敏捷，眼光獨到。他繼承古典武俠小說之精華，開創了形式獨特、情 節曲折、描寫細膩且深具人性和豪情俠義的新派武俠小說先河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金庸的作品包括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.武俠小說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《書 劍恩仇錄》、《碧血劍》、《射鵰英雄傳》、《神鵰俠侶》、《雪山飛狐》、《飛狐外傳》、 《倚天屠龍記》、《連城訣》、《天龍八部》、 《俠客行》、《笑傲江湖》、《鹿鼎記》、《白馬嘯西 風》、《鴛鴦刀》、《越女劍》。以上各書均曾被改編為電影、電視連續劇、廣播劇、舞台劇等，其中 若干作品已被譯成英文、泰文、越文、法文、馬來文、韓文等在海外流傳，日文版亦將由德間書店於1996 年9月起陸續出版，其作品銷路長期高踞華人社會之榜首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2.政治評論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撰寫《明報》社評二十餘年，有《香港的前途》評論集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3.散文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有隨筆、電影評論、戲劇評論、佛學研究及歷史人物研究《袁崇煥評傳》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4.翻譯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已出版者三種，在報刊連載者四種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5.電影劇本：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十餘種，電影劇本《絕代佳人》獲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化部金章獎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金庸生平與著作年表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西元年齡 大事記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24 出生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32讀第一本武俠小說《荒江女俠》，此後對武俠小說日漸著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39出版第一本書《給投考初中者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41因壁報＜阿麗絲漫遊記＞一文被校方開除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44考中央政治學校外交系，因對國民黨職業學生不滿，向校方投訴而被勒令退學。在中央圖書館圖書館閱覽室掛一職銜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45在杭州《東南日報》任外勤記者。進入上海東吳法學院插班修習國際法課程。被錄取為上海《大公報》國際電訊翻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48被調派香港，續任國際電訊翻譯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49發表第一篇國際法論文＜從國際法論中國人民在海外的產權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應邀北上赴京到外交部求職，但失望而歸；並因此婚姻破裂。不久，其父查樞卿被作為「反動地主」在家鄉受到鎮壓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52《新晚報》復刊，調任該報副刊編輯，並撰寫影評、電影劇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在梁羽生、羅孚等人影響下，創作第一部武俠小說《書劍恩仇錄》， 「金庸」筆名首次出現，一經《新晚報》發表便引起轟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56《碧血劍》開始連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57進入長城電影公司。寫《雪山飛狐》、《射鵰英雄傳 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58 與程步高合導電影《有女懷春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59 與胡小峰合導電影《王老虎搶親》。 創辦《明報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1 《倚天屠龍記》、《白馬嘯西風》開始在《明報》連 載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2 《明報》因報導「逃亡潮」而名聲大噪，發行量遽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3 《天龍八部》開始在《明報》連載。 發表＜寧要褲子，不要核彈＞社評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4 與《大公報》展開一系列筆戰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5 赴歐漫遊期間，《天龍八部》由倪匡代筆。創辦《明報雜誌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6 對「文革」做一系列分析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香港爆發「六七暴動」，《明報》成為左派分子重點襲擊目標。在馬來西亞及新加坡創辦《新明日報》。在香港創辦《明報周刊》。創作《笑傲江湖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69 創作發表巔峰之作《鹿鼎記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72 《鹿鼎記》連載畢，宣布就此封筆。開始修訂全部武俠小說作品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以《明報》記者身分赴台訪問10天，之後於《明報》連載＜在台所見．所聞．所思＞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79台灣遠景出版社正式授權出版《金庸作品集》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廣州《武林》雜誌連載《射鵰英雄傳》，金庸武俠小說正式進入大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0台灣遠景出版社在《明報》刊出＜等待大師＞廣告，徵集金學研究稿件，之後出版《金學研究叢書》二十餘冊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與妻子兒女回大陸訪問，會見鄧小平，並遊歷13個城市。獲頒英國政府O.B.E勳銜。出版《香港的前途－－明報社評之一》一書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4再次赴北京訪問，會見中共中央總書記胡耀邦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5 任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起草委員會委員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6被任命為基本法起草委員會「政治體制」小組港方負責人。台灣遠流出版公司正式授權出版《金庸作品集》。獲頒香港大學名譽博士學位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8「主流方案」事件在港引起軒然大波，發表＜平心靜氣談政治＞文章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獲香港大學中文系名譽教授。宣布辭去基本法草委、諮委職務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89在《明報》創辦三十年慶祝茶會上，宣布卸下社長職務，只擔任明報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91明報企業掛牌上市，並與其簽訂三年服務合約。與于品海聯合宣布：智才管理顧問公司技術性收購明報企業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92赴英國牛津大學做訪問學者，並於牛津近代中國研究中心主持講座，作＜香港和中國：一九九七年及其後五年＞的演講。回鄉尋師訪友，並為嘉興市捐建「金庸圖書館」。 獲加拿大UBC大學Doctor of Letters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發表＜功能選舉的突變＞長文。赴北京訪問，會見江澤民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93宣布辭去明報企業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職務，改任名譽主席。在《明報》發表＜第三個和第四個理想＞一文，確定「退休」一事。香港中文大學出版金庸武俠小說第一部英譯本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94北京三聯書店推出《金庸作品集》大陸簡體字版。《二十世紀中國文學大師文庫》出版，將金庸列為小說家第四名。被授予北京大學名譽教授。第一部生平傳記《金庸傳》在香港出版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1996 獲英國劍橋大學榮譽院士。&lt;br /&gt;&lt;br /&gt;武俠大師金庸獲終身成就獎 1998年1月12日&lt;div class="blogger-post-footer"&gt;&lt;img width='1' height='1' src='https://blogger.googleusercontent.com/tracker/3931026041534555151-5614113369391301384?l=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' alt='' /&gt;&lt;/div&gt;</content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feeds/5614113369391301384/comments/default' title='張貼意見'/><link rel='replies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comment.g?blogID=3931026041534555151&amp;postID=5614113369391301384' title='0 個意見'/><link rel='edit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5614113369391301384'/><link rel='self' type='application/atom+xml' href='http://www.blogger.com/feeds/3931026041534555151/posts/default/5614113369391301384'/><link rel='alternate' type='text/html' href='http://xue-shan-fei-hu-tc.blogspot.com/2008/07/blog-post.html' title='金庸生平簡介'/><author><name>jinyong.fans</name><uri>http://www.blogger.com/profile/16185181817327067345</uri><email>noreply@blogger.com</email><gd:image rel='http://schemas.google.com/g/2005#thumbnail' width='16' height='16' src='http://img2.blogblog.com/img/b16-rounded.gif'/></author><thr:total>0</thr:total></entry></feed>
